“我要活这么久做什么。”
门房答不上来,看向他身后,宋世恩眼神淡淡的,走上台阶。
阮望之嘴角轻耸,挑开廊下的翠竹,抽出一把落灰的竹伞,试了几下没撑开,朝前戳了戳头顶的白纸灯笼:“我方才同宋菩萨说了什么,你听去多少?”
“小的只听到风声。”门房拱手后退:“这白灯笼呼啦呼啦地打圈,估摸是太太想回头再看您一眼。”
“她的心思倒叫你猜得透彻。”
“不敢当。”他咧着嘴干笑。忽见少爷身后多出一道人影,渐渐漫过头顶的灯笼。他脚步不自觉地后挪,哗地,烛灯灭了一盏,影子慢慢隐入摇曳的竹影中。
门房眼皮乱颤,阮望之眯眼上前:“不过我娘今晚想见的,大概不止我一个。”
“太太平日操劳惯了,想必还惦记着公馆上上下下。”
“你去天上看过她?人都没见过,在这胡扯什么。”
门房笑容一僵:“小,小的信口雌黄,该,该打。”
阮望之不作声,他左右看看,连扇自己十来下。宋世恩低咳一声,阮望之耸耸肩:“也罢,我今天不是来找你茬。长贵死了,他这段日子从我爹那捞到不少好处,屋里那些旧行头大抵也还值几个钱。你挑上两件,拿去羊皮巷卖,赚多少都归你,如何?”
“少爷。”声音里带着明显颤音,阮望之提伞扫开门边的落叶,他见着空地便要跪,阮望之抬伞一挡:“站着说话。”
“是是是。”门房嗫嚅着点头。
宋世恩环顾一圈,“这里不妥。”
“我还没说要做什么,你便猜着了。看来我们果然是癞蛤蟆贴狗皮膏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呵,绕来绕去,你也只会威逼利诱家里的下人。
阮望之举起伞,头顶忽而多出一道狭长的影子,宋世恩皱眉,循着影子望去,小黑狗缩到墙角,低低地呜咽。枝影乱动,乌鸦掠过枝头,阮望之毫无察觉,一手抵着廊柱,将门房逼到墙角:“我爹在家里安排了多少眼线?”
“少,少爷,哪哪里的话?”
“南京话,听不懂?”
门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老爷先前听说北平那头出事了,一下昏了过去,五更天的时候,奈何大师请人来烧了两泡鸦片膏子,老爷总算转醒,随后点了前院两个人。方才又叫翠喜煮了一壶茶,这回还在屋里交代太太的后事。”
“他若真在意我娘的死活,也不至于纳了十一房太太。”阮望之嗤笑一声,“那两个下人,什么时候进的阮家?”
家门口
门房脑袋往后一缩,也不晓得在怕什么,抖着肩膀道:“老桂子走之前替老爷找,找的人。平,平常不咋同我们讲话,住,住在东头偏房。”
“十姨娘住过的屋子,留着给他们?”
“是。”
阮望之眼皮向上一掀:“我爹这人抠得很,这两听差有啥本事叫他这般看重?还是说他俩在口口别有一番滋味,叫我爹看上,明早纳进来当姨太太。”
“少,少爷您,您说笑了。”门房后背抵着石柱,头顶爬过一条青蛇,他脸上血色霎时褪尽,蒙住脑袋,忽而感觉脖子一阵滑腻,睁眼,阮望之一手掐着蛇头,细长的杏子不断吞吐,草腥气的津液滑到衣领,他瞪着眼仰起头,躲不掉又避不开,哆哆嗦嗦地开口:“孙,孙妈说,他俩是老,老桂子老乡。民国十三年一道从广,广西坐船来的南京。小,小的就知道这么多。”
青蛇挣扎扭动,阮望之往它嘴里塞了一把土,回头招手,没人搭理,郁闷道:“孙妈人呢?”
“赵管家叫她出门给太太烧,烧纸钱。”
他踢开脚边的落叶:“我娘殁在家里,出去烧成什么样子?”
门房紧张地盯着头顶:“奈,奈何大师替太太算了一卦,太太丢,丢了五感,元神不健全。上路前得,得过趟龙江桥。找到人间的第,第七缕魂,魂魄。赵管家怕太太碰到拦路的小,小鬼,特,特意叫孙妈备些钱,打,打点地府的人。”
“他倒是忠心。老桂子安排的人也归他管?”
门房耸肩,半晌才想起来摇头:“老,老爷不让他们与我们相处,平日除了吃喝在,在一处,旁的时间见,见不到那两人。”
阮望之掐住蛇七寸,青蛇逐渐没了声息,门房看直了眼,两手攥紧银瓜子,呼吸带喘,身边的风刮得很慢,头顶的影子却晃得飞快。
不安的气息弥漫在身边,他下意识地想躲,目光转向阮少爷身后,月白色的长衫风尘仆仆,宋家少爷忙着在树下翻捡着什么,没给一个正眼,他心脏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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