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下面多了一块凸起。”
宋世恩心头一紧,阮望之对着柱子吹了一口气,猪血蔓延而下,花瓣鲜红,多了三两笔刀工,成了牡丹形状。
“不是凸起。”他扯住阮望之的袖子。
“你摸我!”他奋力抖着肩。宋世恩不再管他,他又巴巴地挨过来,“叫我看什么?”
“花。”宋世恩上前半步,阮望之站着没动,伸手接了一滴雨:“雨花?”
宋世恩彻底无话可说,蹲在地上细细打量,阮望之所说的凸起,大概是房梁曾被火烤过,粗糙的树皮卷起弯弯地一道裂口,伸手一摸,拇指划出血。
血水染红牡丹的根茎,叶片下方也刻着字,天黑看不清,摸了摸,写着日期:民国二十六年,正月十五。
这一天,和大伯咳血昏迷的日子对上。
“嗒”,血珠滴到草席上,谁也没有察觉。白虫猝然变了阵形,芝麻大的黑点聚成一条长线,沿着房梁往上爬。
阮望之猛打一声喷嚏,找不到帕子擤鼻涕,晃悠一圈,头皮发紧,一脚踩爆两条虫。“菩萨,你做什么了!雨花台的石头多,你叫它们自己找去,抢我手里的做什么?”
宋世恩扯下一把叶子塞进他嘴里,他来不及吐,又一脚踩下去。脚下顿时洇开一摊深绿色的脓血,浓稠的腥膻味与猪血有几分相似,他哽着喉咙:“我这三天不吃排骨。”
宋世恩踹他一脚,血珠沿着指尖蜿蜒而下,白虫竟也跟着挪了过来。
不对劲。他划破手臂,白虫争先恐后涌上来。阮望之鼻子一抽,忽然落了两滴泪,脚下空空荡荡,他扬起下巴,“菩萨,这些虫子吸血,怕是吃不了苦。”
“不。”
“不苦?我的眼泪不苦?你尝过?”阮望之伸手找他要帕子,他丢了一颗鸟蛋,对面没接住,宋世恩用力闭了下眼,捧起鸟窝。
“菩萨,你把鸽子窝献祭过去,这群虫子怕不收。”阮望之一下弹飞腿上的白虫:“你手上有伤,不妨退到我身后。”
他眯起眼睛:“你知道了什么?”
阮望之没有回头:“你猜到什么?”
“这些虫子吸人血,并非体内藏毒。”
阮望之沉默半秒:“听不懂。”
也没想着你能听懂。
宋世恩包住手腕上的伤口,捡起一只压扁的白虫,虫身灰白,内脏被挤压出来,尾部渗着墨绿色的脓血,脚爪却奇大无比,像蚂蝗似的,紧紧附在指甲盖上。
胃里一阵翻腾,忙丢开尸虫,右手来回在裤腿蹭了蹭,想想,又百般不情愿地凑近。阮望之一砖头拍死一窝,梁柱陷下去一块,瓦片染上深深地绿。
“菩萨,你家药铺里可有解毒的方子?”
宋世恩瞳孔骤缩:“你被咬了?”
“没有。”他转了一圈手腕:“不过你看楼下那掌柜,怕是活不过今晚。”
少乌鸦嘴。
宋世恩扭过头,掌柜掐着脖子,踉跄往前爬。他用力闭了下眼:“我家老太爷传下来的方子,解不了虫毒。”
“是么。”
我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懂。他大步向前,一脚踩进水坑,没有虫子再敢靠近。这水下有什么?伸手,只捞到几块碎瓦,几片叫不上名字的落叶,拇指大,边缘带刺。
记得《金匮要略》讲过,湘西赶尸人常带几片药叶防尸毒。
难道这是刻字人留下的?宋世恩跨过一地脓血,阮望之抓着石砖猛砸过去:“别过来。”
他绷着嘴角:“你说我手上有疤,你在怕什么?”
“怕你死在我跟前。”
宋世恩盯着他眼睛:“你有事瞒着我。”
“我现在开口,你又嫌我废话。不如明早买块鸭油烧饼,边吃边讲给你听。”
宋世恩垂眼,一下拍死腿间的白虫。
墙头的烛灯燃到尽头,天空泛起鱼肚白,原先那两只乌鸦飞到掌柜的面前,啄他眼皮,乌黑的血水一下涌出来,堂前燕子瑟缩一下,飞上树梢。
“呃……嗬、嗬嗬――”楼下传来不似人声的低吟。宋世恩匆忙转身,对面窗户推开一道缝,又悄然合上。
掌柜抱着脑袋,咚地撞到门上,恰是当年血印的位置。宋世恩浑身一颤,阮望之拉住他胳膊,“跳不得。”
掌柜双膝跪地,抓着虎头铜环,脑门死死往门槛上砸,井边又传来争吵,高个子男人一下吹灭烛灯,梧桐叶落,枝影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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