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忘神散。”
“哪有伞?”
“忘神散。”
“王生?王生在哪卖伞?你忽然提他做什么?”
宋世恩转身看向洞口,你自己查去罢。
他吸了下鼻子:“我爹常往窑姐的鸦/片膏里掺这味道的粉末。你若宽衣解带,我断不会拒绝,何必多此一举?”
宋世恩将他的话当耳边风:“你家没人会配这类药。”
“他兜里有钱,能向你家买啊。你翻过你家账本没?我家一年给你家多少钱,晓得么?”
“多少?”
“我也不晓得。”
你不知道?你在这里信誓旦旦地盯着我做什么?宋世恩继而往前,阮望之紧跟在后,裤腿忽然被蛇尾钩住,他一挣,胳膊肘不知撞到什么,宋世恩的一个趔趄,飞扑出去。
“砰――”
“啪嗒!”
天光乍亮,树影横斜,宋世恩大脑空白半秒,眼前有什么东西乱晃,他抬手捞住,干枯枝桠上,爬着两只蜗牛。
“世恩!”阮望之喉咙发堵,几乎破音。他耳尖充血,摸了摸,烫得厉害。
阮望之腿软脚软,踉跄上前,一把抱住他,“我以为你死了。”
“少咒我。”宋世恩一把推开,后院墙头的树枝断了一截,他坐起身,脑袋木木的,一手压住一条虫,竟浑然不觉。
阮望之点了一把火:“我看你这袜子还没干,要不脱了我替你烤烤?”
宋世恩一脚踹过去,谁叫你糟践我的火柴?八角钱一捆,用光了你赔?
阮望之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一手抄过他膝弯,宋世恩心下一紧:“你干什么?”
“帮你沥沥水。”阮望之艰难地抱着他转了一圈,倒在火堆前。头顶飘来几缕青烟,一摸,头发着火,宋世恩猛地撞开他,拍着发间的火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端端的,想吃什么鱼?”
宋世恩深吸一口气。
阮望之艰难地爬起来,盯着远处的池塘:“松鼠鳜鱼,上海熏鱼,开封鲤鱼,还是西湖醋鱼?”
施主
宋世恩没吃上鱼,何况他也没打算吃。
前院传来一声惊呼,新来的听差撞开门,脸色煞白,大喊道:“死人了!”
他匆忙起身,阮望之跟了几步,忘神散的药性侵入肺腑,扑通栽倒。
廊下鸟雀四散,宋世恩站在一地鸽子毛中,思绪有些乱。往前还是回头?苦海无涯,回去仍旧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麦浪。
墙角的树枝伸出院子,风吹过,落了一地叶,荒草丛生,脚踝被挠得痒痒的,他掐了一把大腿,朝前迈步。
前院有人在哭,有人落井下石,说掌柜的活该,有人说他造孽,那么多乱七八糟地人声,熟悉的,陌生的,年轻的,新来的,似乎都和他隔着淡淡的一层。
人与人之间本该有这么一层,可这么多年打破他的边界、硬闯进来的只有阮望之一人。
身后又是一声闷哼:“世恩。”
他闭上眼。
又下雨了。
黑云压城,黑猫越过墙沿,街上熙熙攘攘,报童掉了一地《新民报》,黄包车夫踩过几脚,叼着烟斗的老爷翻过一页明星海报,一天一夜,一时一刻,烛灯明明灭灭,阮望之再醒来,天边悬着一个橘子瓣大的月牙。
他盯着房梁看了好久,才发觉这是间寺庙。两手撑着枕头,艰难地坐起身,红烛高照,窗边隐约有个人影。他放慢呼吸,不自觉想象宋世恩看到自己的表情。
该是绷着嘴角,别过脸。倘若一直盯着瞧,他便抬头,偶尔问一句“你看什么”,不过大多时候,也就斜眼一扫。
一眼万年。
阮望之掀开白纱,脚步莫名乱了。
细数这些年,宋世恩每次嘴上说勉强,最后不都依着自己?若这都不算真心,又能是什么?推己及人,若换作自己,又怎能事事顺着旁人的心意?
是了。
世上难得见真情,哪怕有违道德伦常,也该好好珍惜。何况这些年来,亲娘只把他当作上位的筹码,亲爹从未正眼瞧过他,活着只为自己快活。
早年,他碍着面子,见宋家送儿子拜师,跟着送;宋家送儿子进学堂,他有样学样。直到大哥没了,才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十多年不闻不问,他凭什么要替他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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