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遍,却不晓得读书看报。罢了,你这人,咳咳……绕着世恩打转,哪有工夫学习。作为过来人,我劝你早些摆脱这身躯壳。”
你跟谁是过来人?成天拎着书包进教室,也没见你多考几分。宋世恩嘴角轻耸,一手将毛巾搭到树枝上,佯装不经意地垂眸,阮望之在他脚边画了长长一道线:“如今河北、天津三天两头军事演习,死人多到没地方埋,口口口司令把武夷山炸了一道口子,口口副官叫人挖了几个坑,把战场上的口口兵全丢进去。南岭也是,口口口一次埋好几波人。你不晓得有多少人徘徊在漠河口岸,等着投胎。”
讲了半天,你真见过?
宋世恩捡了一颗碎果壳,两只麻雀飞到跟前,咂巴几下,吐掉青黑的果核,他脑袋一阵发晕。这香味道不对劲,屏住呼吸,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想凑近,仿佛井边有一只爪子勾着他去闻缝隙里的野果。
那是什么叶子?他缓步向前,身后哐的一声,阮望之趔趄几步,一掌拍在窗棂上,低声喘气:“你现在去排队……排在我俩前头,早轮回享福。”
宋世恩大步向前,被他脸色吓一跳,伸手去探他的脉搏。阮望之蓦地甩开他:“你学世恩装什么哑巴?我哪句说错?哪句……哪句不是为你考虑。”
“我想什么福?你晓得武夷山在哪,离漠河有多远?”
“你……”阮望之按了几下胸口:“你等我先喘一口气。”
宋世恩余光扫向他颈侧,衣领扣到顶,针眼处似乎消肿了,暂缓一口气,心道:你这家伙,能跑能跳,还能同我吵架,果然又在装病。
端着面条坐到窗户底下,盆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倒,哗啦,阮望之一脚踩空,脸贴着地,浑身紧绷,又慢慢松下来。
“望之?”
宋世恩推了他肩膀一把:“望之?”
他小拇指微微抽了抽,忽而没了声息。
红泪
宋世恩熄灭床头蜡烛,双手合十,躬身做了一揖:“多谢方丈救命之恩。时候不早,我这便先行一步。”
静海方丈回了一礼:“施主此去多加小心。”
廊下风动,小沙弥收了扫帚,让开一条道,宋世恩沿着树后的小径下山,两岸草木葱茏,枝丫横斜,盖住头顶雾蒙蒙的天。
走下匝道,清凉亭前开满红豆粒大的果子。
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清甜。他皱紧眉,掏出手帕,展开:“劳驾,这些果子叫什么名字?”
小沙弥凝眉端详,很快答道:“雨山果。”
宋世恩微微颔首,站着不动。小沙弥不明所以,随他一道站着。亭子里蹦出一只青蛙,两人一蛙,沉默良久。
“呱――”
听着像癞蛤蟆吃饱了撑的,打了个地动山摇的饱嗝。
这话只有阮望之能说出口。可我怎么能想到?宋世恩心里惴惴,捏着拇指关节,盯着对面的屋角。
小沙弥不明所以,回头一扫,忽而挡在他跟前:“您脚下的这些果子具有宁神静气功效,据说是前一任方丈托人从武夷山移栽下来,平时上山烧香的乡民,常摘几颗回去,晒干了塞到枕头里。”
“多谢指点。”宋世恩略一欠身,视线落回手上,雨花果,雨花果……闻所未闻。
寻常头疼脑热不足以让阮望之昏迷,他究竟是吃了野果,还是闻了香灰?再者,他手上黑印子何时蹭上去的?
鼻子有些痒,回头打了声喷嚏,眉头微凝,石墙背后,梁柱之上,四条龙瞪着黑溜溜的眼睛。他刹那想起阮家祠堂里的石柱,绿豆大的黑芝麻丸刚好碾在蝙蝠浮雕上。
阮望之,你莫不是将窗棂上的毒粉抹到龙头身上?
宋世恩闭眼深吸一口气,头重脚轻。师父叫你莫要作逼倒怪,如今倒好,自作孽不可活。枉我替你东奔西走,眼下又欠了一笔人情债。
等你醒了,你自个还。他走下台阶,小沙弥紧跟在身后,转身,他立刻低头扫地。宋世恩不明就里,环顾四周,乌云遮不住山顶层叠的飞檐,原来狮子山上也有一座八角墓塔。
他抿了抿唇,想开口,转瞬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走下台阶,趔趄一步,大脑瞬间断片,记忆往回倾倒。
先前方丈施针,他不敢打扰,远远看着,却发现下针的位置和书里写的、师父教的都不太一样。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