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去,麻袋套头,阮望之朝前招了招手,两个年轻和尚关上前院的门,他从后院出去,满意回府。
入夜,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阮望之冒雨赶回寺中。宋世恩见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也不顾那么多,举刀迎上前。阮望之忙跳上墙头:“施主!我带了两盘红烧肉,要不吃了再上路?”
他没搭理,镰刀一上一下,身子一/长佩不让出现这个词/起/所以加上分割线/一/依旧是分割线/浮/自动删除分割线,墙头影子重叠又靠近,分散又笼……天光微亮,东方升起两颗卤蛋头。
阮望之摸着后脑勺,风吹过,隔壁钟楼亮着两盏烛灯,火光摇曳,盯着火芯看,瞳孔一点点放大,眼角忽然泛起湿意,泪痕淡淡的,透着粉红。
“轰――”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风雨如骤,泪痕被雨水冲散。阮望之不自觉得凑近那一口钟,脚下蹿上来一阵异香,眼睛一花,宋世恩趁机揪住他衣领:“你为何处处为难我?”
他忘了说话,定定地对视,突然没了声息。宋世恩以为他在装病,一拳砸过去,红墙扑簌簌地掉渣,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阮望之。”
“望之……望之?”
“阮望之!”
烛火灭了一盏,香味顺着白烟飘过来,宋世恩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抬眸,民国二十一年的雨停了,或许早就停了。
板车吱吱嘎嘎地驶过巷道,车辙在脚边划下一道线,走回民国二十六年的时间轴,宋世恩盯着水坑里的倒影,陡然惊醒。
石鼓路熙熙攘攘,一如五年前。
是了,他展开袖中手帕,好些年前,阮望之也曾落过红泪,尔后昏迷数月,迟迟未醒。
烛光
宋世恩摩挲着手帕边缘,想不起阮望之后来怎么醒的。脑海里飘着零碎的片段,记得阮伯母在他房中摆了一顶金象鱼纹玉雕,连着烧香三日,日日跪拜。
线香中似乎掺杂了安神的酸枣仁粉,刚一走近,大脑昏昏沉沉,说话比平日慢了许多。
不,他当时有说话吗?宋世恩按住额角,头顶飘来几缕白烟,熏得眼睛疼。
罢了,不重要。记得阮伯母丝毫未受影响,跪在神龛前,望着玉雕,偶尔叫丫鬟翻动她身下的经书,梵文盘根虬结,像一排密密麻麻的白虫。
原来蛊虫这么早就出现了。
不,一定是记岔了。
宋世恩掐紧掌心,思绪万千,随即身下一紧:“阿弥陀佛……老爷,您行行好,赏口饭吧。俺家汉子叫宪兵队抓去上海,俺家崽子三天没奶吃,您行行好,行行好……”
蓬头垢面的女人抓着他号啕痛哭,宋世恩心头一惊,丢下铜板,匆匆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不晓得该去哪。
街角的煤炉上摆着一只红泥瓦罐,白烟从罐口冒出来。他眼皮颤了颤,怎么这儿也有烟,那我方才在思考什么?阮公馆的红泥瓦罐?
热水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跑堂的伙计提着两盏茶壶,又扛着两袋瓜子,旁边裹着破布麻袋的男孩抓了一把板栗,猫着腰往外逃,转瞬被撞飞。
“你妈个不长眼的小瘪三,再敢挡老子的道,老子一壶开水烫死你!”
“操,叫你妈的叫,王三旺,老子的菊花茶泡你脑门上了?”桌边坐着个肥头大耳的熟客。王三旺剜了男孩一眼,匆忙迎上前:“爷爷爷爷……真是对不住,您吃些瓜子,消消气,消消气。”
男孩泥鳅似的逃走,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小刀,划开宋世恩的袖口,不料只掉下来一块手帕。他咬牙踩过去,泪痕没了,宋世恩的记忆也空了一半,缓缓抬眸,对面的教堂好眼熟,捡起手帕,大步往前,原来是莫愁路教堂。
来这里做什么?他摸了摸另一边袖子,抽出信封,展开,印着两张地图。
纸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香中残存几缕清甜。耳朵嗡地一声,响起静海方丈的声音,渐渐地,眼前多出一个黑点,像开在山上的雨花果。
果子沉甸甸地坠在叶子上,他伸手一捞,抓了一把空气,盯着掌心,呼吸发紧,记忆倒流。
眼下重中之重,该是找到白牡丹。
宋世恩大步向前,穿过街角听书、钻火圈的人群,走进板车进不去的巷道,头顶的门牌被爬山虎遮住,拐过墙,老伯朝菜地吐了一口痰,他险险避开,头顶传来几声叫骂,老伯喝光碗里咸菜,急忙赶进屋。
“砰”,廊下掉下来一块酒瓶,宋世恩后脑一阵晕乎,耳边很快传来女人的尖叫。老伯骂了句“造孽”,哭声依旧,大概是男人在屋里打女人。
宋世恩踌躇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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