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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亮点光斑,像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一片叶子落在手中,再抬头,白虫变成光斑,散落在菜地之间。

骤然冷静下来。

方才的一切都是梦。

可为何会做这种白日梦?宋世恩两手撑着路牌,剧烈喘息。一桩桩、一件件往事串联在一块,或许有什么联系。若没记错,奈何大师与静海方丈师出同门,早年在栖霞寺共同修行过。

这能说明什么?与蜡烛、蛊虫有何联系?宋世恩后背冷汗涔涔,两手攥紧路牌。可是,越想抓住什么,心口越空。

生死

宋世恩思绪纷乱,奈何大师与静海方丈之间的恩怨,为何会牵扯到他们身上?不,或许是他想得太复杂。

他拾起果核,凑到鼻尖,难道阮望之神志不清,与香气有关?不对,若问题出在蜡烛上,窗棂前的油印又该如何解释?

街口拉煤的板车走过来,他让开一条道,离粪水沟远了些,脑子又开始晕乎。

帕子上的花香闻久了,再次见到可怖的鬼脸和蛊虫,宋世恩蹲到水沟边,或许,这香味会使人见到心中最不愿见的事物?

阮望之……你、你很怕我丢下你么?

不,你大概只是担心我不肯顺着你的心意。

果然,你所谓的情投意合金玉良缘,不过是将我当作一具傀儡。先前说什么心意相通……呵,我几时与你通过?

宋世恩扯掉袖口的线头,抬头,篱笆墙上贴着两张褪色的武将门神,纸张斑驳,随风乱飘。他一手抓着竹竿,缓缓站起身。

“哎呦!”树后传来一声尖叫,似乎是从原先那户打女人家里传来的,他朝前走了几步,扑通栽倒。

不成,这雨花果怕是留不成。他折断一根枯藤,往胳膊上一划,血腥味蔓延开来,视线很快聚焦,他捡起果核,眉头紧了又松,大步向前。

山上遍布雨山果,为何只有他和阮望之受了影响?

难道这果子只有在特殊时候,才会让人产生幻觉?就比如蟹黄性寒,吃的时候总得在醋碟里添两片姜?

思绪万千,他盯着水沟边缓缓往上爬的小溪蟹,头疼得厉害。

远处再度传来惊叫,他跨过路两排的碎石,拐进无人的巷道,床单乱飘,钻进去,贴着竹竿围起来的栅栏,勉强听清大娘的声音:“孙家老二,我好心好意给你找到白姑娘,你倒好,竟把人给弄死了!这叫我咋向她老子交代?不成不成,这事我可管不了。”

宋世恩呼吸一滞,跨过栅栏,怕自己听错,掐住伤口,血流了一手,脑袋有些晕乎,意识尚算清醒,他摸了一把袖口,拇指从破洞里伸出来,记忆回流,想起半路遇贼,后来遇到菜地边的大爷、伸手讨钱的大娘。

“老孙、老刘、老李,你们仨可都瞧见了,该报官报官,该坐牢坐牢,你瞧这事闹的,以后我还咋放心把姑娘交到你们手里?我晓得老哥几个也不容易,罢了,我看这事也不必闹大。你们凑些钱,这屋我就当没来过。等过了晌午,我去找辆板车,把她拉到鼓楼。改天上头那些大老爷们盖新楼,红墙一砌,黄土一埋,谁还记得她?”

有个公鸭嗓子的男人嘎嘎叫唤,宋世恩听不大清。啪地,不知什么东西碎了,屋里另一个男人大概喝了酒,说话哩哩啦啦,带着杭州口音,他只听懂一句骂人的“娘卖bi”,屋里大概还有个人,他屏住呼吸,仍旧能闻到淡淡的鸦片烟味。

“老孙,你别一提钱就装哑巴。是,白姑娘从这儿走后,又在烟馆待过几日,可做这买卖的,谁还没个难处?若不是她老子娘拖累着,她能干这行?我说句不好听的,她若不做这个,你们这群老光棍儿上哪儿快活?”

“王婶,你讲得有理,老刘,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嫌谁。”杭州男应了一句。

公鸭嗓接着骂道:“滚口妈卖口口,口口口,口口干口口口你,口口口口是了。”

宋世恩皱了皱眉,跨过台阶,脚步微顿,找不到来时的路。

大娘的声音隔着竹林又传过来:“闲话不讲,老赵,你赶紧去白姑娘家瞧一眼,昨儿雨那么大,她突然跑到我屋里……”

“咯咯――”母鸡蹲在草丛里下蛋,宋世恩一脚踩过去,蛋碎鸡亡,他慌忙翻上矮墙,又听大娘道:“好些日子不见,她一开口便管我要钱,我心里就琢磨她娘快不行了。这要真走了,省一副棺材板。害,老刘,你瞪我做甚?他家老子还欠我二十块大洋没还,我肯替那娘儿俩操办后事,早就算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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