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子还回去。不过那扣子被猫吞了,你开个价,日后我登门还钱。”
宋世恩神色微凝,珍珠扣,贾宝玉……世上真有这种巧事?不,阮望之成日与他待在一处,哪有工夫找尼姑?不,也不一定,他替父母守孝那几日,倒不见他的人影……头疼得厉害,他掐了掐手心的疤:“你误会了,今日见你,只是巧合。”
尼姑冷笑一声:“你们说话腔调也一个样。他说碰巧见我在这里盖房子,问我能不能将这块地卖给他。”
乱葬岗上买房,确实像阮望之的能做出来的事。不过没有十足证据,他放下野猫:“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这猫也与我不熟。”
“是么。”她上下一扫,眼眶莫名红了:“上个月末,有个跟你差不多身量的男人来找我,问我为何在盖房子,又给了我好些钱,打听白姐姐的过去。你们这些人,知道我姐姐怎么死的又如何。这世上谁会在意她?你和他口口声声说护她周全,到头来连完整的身子都护不全。”
我什么时候说过?
罢了。宋世恩道了声“节哀”,翻开荷包,再给钱似乎不妥,环顾四周,墙角压着一沓旧报纸,不知干什么用的,他走上前道:“我能花钱买些报纸吗?”
尼姑没有看他,捧起床前缺了一个口的花瓶,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他熟练地叠起纸花,一簇簇、一排排堆在窗口。对面的土包盖着草席,白虫挣扎蠕动,很快钻进土里,看不见了。
大娘的背影融进阴沉沉的暮色中,变成小小的一个点,像一粒灰。宋世恩轻轻一吹,吹灭火柴,窗边纸花燃起来,他闭上眼:“对不起。”
说完对不起,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和白牡丹并无多少交集,这声发自内心的对不起,碰巧戳中尼姑的软肋。
听了那么多年“婊子”“贱货”,头一次有人对她姐姐说“对不起”。她走到窗前,怔怔地看着他:“你究竟是谁?”
过去
宋世恩低头叠了一只纸船,“我与白牡丹,只是见过几面的路人。”
尼姑盯着他的眼睛,忽而轻笑一声:“好啊,我为何要将姐姐的过去告诉一个路人?”
宋世恩喉头一哽,确实是这个理。
就不能两眼一睁揭过去么。
唉。
一阵头疼,如果阮望之在场,他会说什么?
大妹子啊,还记得我么,我是上回找你买房的表侄,我今儿带着老爷家的孙子来看你,谁晓得出了这档子事,你快告诉我当时出了啥情况,我回头好跟老太爷说一声,叫他替白牡丹报仇。
是了,那浑不吝非要占一下便宜,然后再说你不信又能如何,有本事求白牡丹今晚托梦告诉你。
宋世恩咬着腮帮,盯着墙角的狗尾巴草。吧嗒,纸花的叶子耷拉下来,雨下大了,浇灭窗台零星的火堆,他又划了一根火柴,几片没烧完的报纸黏在一块,隐约能辨出日本酱油广告。竹筒似的小人瞪着眼睛,坐在高高的货台上。宋世恩眉头紧了又松,不自觉想到阮望之似笑非笑的眼睛。
解释不清,只能学他胡扯:“十年前我去紫金山做田野调查,碰巧遇到白牡丹,因缘际会,成了知己。当时你年纪太小,不晓得这事。后来我在口口口先生手底下做事,上头有规定,她不好将我介绍给你。”
尼姑沉吟片刻:“你在太平南路工作?”
“是。”他别过脸,将纸船折了一个角。
尼姑眼睛一下直了,“我早该猜到你是个特wu。方才听你说话文绉绉的,几次套话,你都当听不见,果然是太平南路上的大人物。”
宋世恩绷着嘴角,我什么也没说。
“你现在告诉我,不怕口口口先生找你麻烦?”
宋世恩余光一扫:“白牡丹突然离世,作为朋友,我岂能看着不管。你若肯说山上发生的事,我一定能给她一个交代。”
尼姑搓着手里的银票,眼底仍藏着几分顾虑:“你年纪轻轻,当真与我姐姐是旧相识?”
“是。”他将纸花聚拢到一块,尼姑捡了一片落叶:“听说你们特wu很会杀人,平常出门,袖里藏着一把绣春刀,碰见碍眼的,一刀下去,叫他立刻去见阎王。”
你说的那是锦衣卫。
宋世恩轻咳一声:“旁的不提,你为何要在乱葬岗盖房子?”
“白姐姐叫我给她留个归宿,蒋王庙的土地公让我花三十块大洋买他家的菜地,我没钱,只有鼓楼这儿坟场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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