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你也晓得,白牡丹只能去投奔舅舅。小妹心里有愧,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在梦里念叨这些旧事。”
宋世恩垂下眼,这与老鸨说的时间上有些出处,但大致对得上。再说,这三人的恩怨说来说去也就这些事,重点是,大姐嫁进阮家后老住持吩咐她办了什么事?后来又出了什么岔子,他们这些人要放蛊毒害白牡丹?
砰地,院子里有人影闪过,方丈头一偏,吹灭桌前的花灯。
屋里安静下来,脚步声渐渐靠近。哒哒哒,不似人声,风吹过,窗缝开得更大了,宋世恩朝前探了探身子,檐下趴着一只白猫,嘴角沾满绿血。
方丈扫了一眼,扣紧窗栓。
宋世恩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余光瞄向窗棂,白猫嘴角发绿,莫不是吃了蛊虫?这附近有虫,怎么不做一点防备,难道她清楚这些虫不会害人?
“宋少爷,您对阮家可真上心。”方丈又道:“前阵子听说您家噩耗,没有登门吊唁,实在有失礼数,还望您千万别怪罪。”
好端端的,提我家做甚?宋世恩收回目光,偏头看她,方丈拱手做了一揖:“听山下弟子讲,宋家药铺如今由阮家接收,您也留在阮家,日后随阮少爷去香港,做他的伴读。”
她举起茶杯,微微致意:“想您从前的身份,心里怕是不好受。”
宋世恩正襟危坐,“我今天来,只是打听白牡丹的旧事。再说,我从未见过尼姑登门拜访,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方丈只当没听见,接着自己的话头道:“这两日降温,阮老爷突犯恶疾,阮少爷年纪轻轻,没法挑大梁。您是为了自家药铺还是阮少爷而来?”
我都说了为了白牡丹。
不信算了。
宋世恩两手搭在膝盖上,盯着窗外的影子,眼神沉沉的,呼吸愈来愈轻。用阮望之的话来讲,他这是咸鸭蛋掉米缸,闷声不响裹成粽子,一口下去才知道你小子咸得齁人。
方丈沉默许久,先道:“您从我这打听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可是为您家铺子?”
你都说了无关紧要,怎么又扯到我家铺子?还有,宁海路上那两间铺子姓阮还是姓宋,在你们眼里真这么重要?
慢着,该不会是奈何大师想拿下宁海路上的铺子,叫你来套话?宋世恩眯起眼,越想越有可能,阮家一倒,大师便能彻底接管药铺。倘若我说想接受自家药铺,今晚还能走出这道门吗?
不一定。
不对劲。
我手上一无筹码,二无靠山,奈何大师想对我下手岂不是轻而易举?何必请方丈来试探?
宋世恩缓缓抬头,莫不是方丈自作主张?
她想做什么?嫌功德箱里的钱太少,打算下山捞些好处?
可她一个老人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难道也在庵里养了个儿子,正筹钱送他出国求学?
“少爷?”
宋世恩肩膀一耸,脑子越琢磨越乱,但还得装作城府颇深的样子道:“你既认定我为药铺而来,还想听什么?”
她弯起唇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少爷,这是一步险棋啊。”
“是么。”宋世恩挑眉,杯中水轻晃,方丈凑近一寸,火光盈盈,也不怕烧着衣领。
“您别看阮老爷如今这副样子,据我所知,阮家近日死的那两听差,都是他请奈何大师除掉的。”
“你弟子真有本事,这都打听出来。”
方丈举起莲灯,借火点了一支香:“少爷,您怕消息有假?”
我没说。
你少乱扣帽子。
“我这的消息您大可放心。阮老爷一直都清楚阮五太太做的那些事。”
怎么又牵扯到伯母?宋世恩摸了下袖中手帕,算了,说吧,说再多我也没钱。
“阮老爷早清楚家中姨太太们与外头男人有染,想着惩戒她们。少爷你有所不知……”
我确实不知。
“五太太手段了得,暗中替他除掉了这些人。只可惜,她一声招呼不打地害死阮家老大和老二,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方丈叹了一口气,胖脸上挤出几丝苦涩,“人心都是肉长的,阮老爷看到自己亲生骨肉就剩一个,可不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您看,亲儿子没法下手,亲娘以后还能再找,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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