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脑袋,枫叶打着旋飘过围墙,头顶咔嚓一声,眯眼望去,不见半个人影。
墙角怎会没人?
脚边人影晃动,他用力一抓,莫名地,手上一阵黏腻,这是什么?用力一挤,红色肉球渗出浓稠的白/浊,手一抖,甩到菩萨脸上,浇灭蜡烛,神龛下的妇人仍不为所动,盘腿坐在蒲团上,沉沉地对视。
你没看见吗?
没看见我手里的肉球?
宋世恩喉咙发堵,撞开门框。廊下雾霭沉沉,一人高的“佛”字上挂着一排红纸灯笼。青烟从灯笼里飘出,一缕缕,一团团,化作长虫,直钻肺腑。
浓烈的铁锈味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回咽,两手撑着膝盖,哇的,不知道吐了什么,红中发白,虫子顺着裤缝往上爬,他拼命挥赶,撞翻供台,神龛上的泥雕童子猝然睁眼,红光一闪,菩萨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蓬蓬菊花似的白虫。
宋世恩脑袋嗡的一声炸了,砰地,脑门撞到窗框,血沿着鬓角滑落,蛊虫钻进伤口,他浑身一激灵,知道快死了,想起父亲又是一激灵。
爹。
爹?
他掐住掌心的旧疤,父亲的呵斥萦绕在耳畔。爹……爹,我错了,别打了……他抬起胳膊,下意识去挡巴掌,预想地疼痛没有到来,也没摸到脸上的血。
怎么回事?宋世恩按住额角,菩萨眉心的红痣裂开一条细纹,暗红的光斑一点点扩大,他本能地抱紧膝盖,往后一缩,不知撞上什么,耳边响起沉沉的钟声。
似乎天亮了。偏过头,窗纸上蒙着一层水雾,伸手,只抓到一缕风。
很正常的风,他蜷起指尖,捏住供台上的白点,咔嚓一声脆响,定睛细看,不过是些莲子。
这天气怎么会有莲子?
我在做梦?
不,谁能证明我在做梦?
阮望之。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宋世恩浑身一僵,按住胸口,忍不住喃喃着,阮望之,阮望之……阮、阮……罢了,你究竟是谁?
狗尾巴草
对面人影轻晃,隐约听她道:“你看见了谁?”
宋世恩下意识开口:“阮望之。”
“你很怕他?”
他摇头,对面又道:“你怕谁?”
不想回答,檀香味更甚,嘴角溢出血丝,头脑愈发昏沉,也不知什么时候开的口,道:“我爹。”
对面轻笑一声。片晌,凉风拂过耳际,哽在喉头的那团淤泥消了下去,他动了下手指,不知摸到什么,缓缓睁眼,原来是蒲团……慢着,怎么到这来了?抬头看向佛龛,菩萨还是那个菩萨,低眉敛目,慈悲地对他笑。
忽听身后有人道:“宋少爷,你醒了?”
明知故问,宋世恩回头,方丈坐在老位置,桌上多了四五个香炉,油绿油绿的线香烧到三分之一,她抽出桌台下的剪子,剪断上面的残灰。
宋世恩不明所以,走近,方丈端起茶壶,加了些水,请他喝茶。
又请?
难道茶里藏了什么?正要回绝,耳后一阵剧痛,大脑空白半秒,眼前只剩盈盈火光。
记得这桌上趴着一只白猫,猫呢?环顾四周,窗棂上印着一排爪印。
跑了?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宋世恩按了按额角,里衣黏在身上,他卷起袖口,手臂上竟多出一排指甲印。谁抓的?抬头,不,方丈没这么大力气,何况抓了也该有印象,怎么脑海里只剩那只猫?
白猫身上一定蹊跷。
他闭了下眼,眼眶热得厉害,不对劲,伸手一摸,满脸泪痕。
怎么哭了?他怔怔地抬头,方丈示意他喝茶。
喝还是不喝?
不喝,脑子乱成一团棉絮;喝了……难道乱成两团棉絮?一团两团,往水里一泡,不都搅在一块儿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通的碧螺春,回甘有些苦。
不知不觉,茶杯见了底。他盯着桌角的八角香炉,炉子上雕着一尊护法铜像,脑海里闪过一团暗红色的肉球,血肉外翻,外头裹着一层油汪汪的薄皮,像泡发的腐竹。
越看越像铜像的脑袋。他握紧拳,掌心一片黏腻。
又流血了?宋世恩垂下眼,后脑勺一阵抽痛,记忆回到原点,桌上有一只白猫,他盯着猫爪子,脑海里只剩一杯茶,茶里飘着白色莲子。
什么茶里有莲子?他眯起眼,慢着……茶里究竟放了什么?白虫?不对,等等……猫爪子下面,藏着蛊虫。它吃了虫,竟还活着。为什么?方丈说……说有些虫害人,有些……用来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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