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没有搭理,接续应付外头的王太太。那时宋家人说赔她家一笔钱,先给了八十两银元,之后咱又给六十,这两笔钱够她打两口漂亮棺材,但王太太拿了钱,几年后又带神婆来公馆门前跳大神,大太太叫门房把她们轰走。这事不知道怎么被三太太的娘家人知道了,两伙人里应外合,从神婆那搞来一偏方,游说三太太把方子下到大少爷平日喝的茶里,没两天,少爷身上就起了红疹子,后来传遍全家。”
宋世恩眉头紧了紧,阮望之身上也起过红疹子?怎么没一点印象……他双手抱住胳膊,等等,不是说宋家旧事,怎么又提到阮家的疫病?
“大少爷挠破身上的红疹,起初只是破相,往后高烧不断,上吐下泻,下人们怕这病传到自个身上,有几个老妈子连工钱也不要,连夜去了宋家。再后来疫病越发不可收拾,五太太带着小少爷上山拜佛,遇到奈何大师,大师救了一命,后来五太太把方子带回家,可惜少爷和小姐们病入膏肓,几位太太也是弥留之际,冬至过后,相继走了。”
“这事我晓得,不必再提。”他望向灰蒙蒙的窗户,宋世恩往后退了几步,老桂子又道:“咱家的老妈子去了宋家,开始没啥事,去年王太太得肺痨死了,她儿子说是要为爹娘报仇,忽然找到那群老妈子。”
阮永清沉吟片刻,道:“宋家老大害死了他娘?”
宋世恩脚下一滑,两手紧紧攥住窗台上的木雕小人,不知道阮望之哪天黏上去的,小人跟他大眼瞪小眼,他捂住它的脸,一颗心悬在半空。
老桂子摇头,“宋大老爷出了名的谨慎,这两年出诊都带着信得过的坐堂先生,几番商议,几番推敲后才开方子。何况王太太这几年生活拮据,没钱买药,这才耽误了身子。”
阮永清冷笑一声:“我就知道,那老家伙想让宋家人死绝。”
老家伙?
哪个老家伙?宋世恩脑海里闪过一众人脸,白胡子的,眉间有痦子的,下巴短一截的,缺门牙的,戴圆顶帽的,穿袈裟的,马褂中间有两个洞的,模模糊糊,朦朦胧胧,抓不住,看不透。
阮永清剥了颗葡萄丢给旁边八哥,又捡了颗青梅,刚尝一口,又是一阵呛咳。
老桂子给他顺了顺气道:“最开始没人搭理王太太的儿子,后来一个老妈子得了肺痨,再往后一屋子人都得病,她儿子这时候站出来说他有药,老妈子为了自保,只好往宋家大少爷饭里下毒。之后大老爷跟着得病,二老爷病情加重,宋家小少爷那段时间住在学校,躲过一劫。”
“那小子又不是不回家,怎么就没事?”
“这就是那方子古怪的地方。有毒,但只要过十天半个月,宋少爷就算用下毒的锅吃饭,也安然无恙。就和咱家小少爷当初一样,只要过了日子,不用药也没事。”
阮永清缓缓摩挲着下巴:“这么说来,那老家伙也对我儿子下过手?”
老桂子拱了下手:“正是。大少爷当年浑身冒红疹,开始还能治,后来五太太私下去求了一副方子,添枝加叶,这才让公馆里的疫症一发不可收拾。”
“这女人,还是死早了啊。”他长叹一口气。
宋世恩不明所以,他在说反话吗?
阮永清擦掉手上的青梅汁,一把揪住八哥脑袋,刹那间惊叫声四起:“你爷爷,你爷爷,你爷爷!”他嘴角弯起扭曲的笑,“她要是还活着,倒能让她会会那两个老家伙。”
老桂子欲言又止。
他摆了下手:“你说。”
“老爷,五太太与他们关系颇深,恐怕……”阮永清斜眼瞪过来,他一下止住话头。
“只要我还有一个儿子活着,她就不会消停。也罢,我现在叫你把阮望之吊到山头,她也没法从地底爬上来跟那两家伙拼命。”
宋世恩拇指微微发颤,木雕小人脸上流下两道血痕。他不以为意,一刻不停地琢磨山里的人。
或许,是栖霞寺的住持和奈何大师在害宋家?
可是,为什么?
脑子愈发乱,他上前半步,老桂子打开黑包裹,阮永清坐起身,挡住窗边视线,八哥在屋里乱窜:“你爷爷,你爷爷,你爷爷!”
大概是被吓的。宋世恩擦了擦木雕小人,擦不掉血痕,往上抹了一把泥。转身,想着爬上对面那棵树,转瞬又听阮永清道:“咳,咳咳咳这玩意你、你从哪……从哪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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