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别看热闹不嫌事大了。”弗拉迪斯说着,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下,“怎么回事?我听说因为是克里明特?”
阿尔乔姆也坐在椅子上,倚着化妆桌:“克里明特的《葛蓓莉亚》,负责人说不留票就不给他领掌。克里明特一共就能拿两张票,没多余的。”
“那这又和你是什么关系?”弗拉迪斯问。
“我跟他说,我几乎从来都没自己留过票,全都是给他们的。就不能看在这个份上,给克里明特带一次?”阿尔乔姆说,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他竟然就是不松口。”
“所以你就说再也不给他们票了?”弗拉迪斯说,“你想过没有,这样以后你所有的演出,他们都不给你鼓掌、不等你谢幕,你有一丁点闪失、甚至没有闪失,他们就会喝倒彩?”
“也不太可能不等他谢幕啊。”安东插嘴道,“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谢。不等他也得等女的啊。”
“我又不跳给他们看。”阿尔乔姆说,“观众该鼓掌会给我鼓掌的。不鼓掌也无所谓。”
“你现在是关键的时候,阿尔乔姆,”弗拉迪斯摇了摇头,“你很有可能是下一个首席。你可不能冒险让他们喝倒彩——”
“那克里明特呢?”阿尔乔姆说,“他演出也没有ce领掌、观众可能不会鼓掌。他不也能照样演出吗?”
“是你可能升首席,”弗拉迪斯说,“不是他。他都来了七年了,还是群舞。你知道他不可能会升级了。”
阿尔乔姆有些颓唐地趴在了椅背上。
“我知道他是你的同班同学,你想为他出头。”弗拉迪斯劝道,“但你不为自己想想吗?况且你这样子,有什么作用?你给他讨到什么好处了吗?你除了自己说气话、一时过了个嘴瘾,有给你自己或者克里明特带来什么利益吗?搞不好ce连他一起报复。”
阿尔乔姆顿时没了主意。确实,克里明特本来也没想向ce要求什么,反而是阿尔乔姆把他拖下了水。
“年轻人嘛。”安东又插话道,“你别教训他啦。”
“我觉得你得去找负责人道个歉。”弗拉迪斯说。
“我不去。”阿尔乔姆马上回道,“我拿的是剧院工资,是票房收入和纳税人的钱。又不是只给ce演出。我不欠他们的。”
弗拉迪斯摊了摊手,转头看向安东。
“别看我,”安东躺在床上抬着腿,大腿下压着海绵栓,“我不帮你劝他。阿尔乔姆说得没错。”
见自己孤立无援,弗拉迪斯干脆站了起来:“那我可管不了了。以后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知道了。”阿尔乔姆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诚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
弗拉迪斯耸了下肩,拉开门走了出去。
“阿尔乔姆,”安东忽然说,“你猜我觉得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阿尔乔姆问。
“没人喝你倒彩,这事儿就过去了。你也不至于没有观众鼓掌。”安东看着天花板说,“要是有,模范剧院旁边可就是俄罗斯戏剧学院。莫斯科舞蹈学院也不远,对吧,都是些平时买学生票甚至站票的穷学生。学生是什么样的人,那可是你给买点啤酒,就能撒欢给你叫好,自己喊得比看你跳得还高兴。更不要说如果偶尔还能给几张池座的票了。还斗不过那群手机都玩不明白的老头子老太太了?”
阿尔乔姆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安东果然是个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这个人一旦低级起来,连ce都不是对手。
阿尔乔姆演出的日子,克里明特早早就坐地铁回去了——把车留下给阿尔乔姆演出完开回去。这是以前施行不了的新式拼车办法:上午谁也不用早爬起来坐地铁,而晚上下班又不用堵在路上。等到演出结束,路上早就没人了,开车回去十五分钟的事。
“我记得你也考过驾照吧?”克里明特当时这么说。
“考过,”阿尔乔姆连忙说,“平时也可以我来开,你歇一歇。”
“不用,我喜欢开车。”克里明特说,“那你有演出的时候你开回来。”
阿尔乔姆又提出那起码他来付油钱——
“有完没完,一点小事算来算去的,很烦哎。”克里明特皱眉道,“那以后你买菜。就这么定了。”
只不过后来阿尔乔姆发现冰箱基本永远都是满的:被克里明特神出鬼没的祖母给一周一次塞满的。
克里明特没留下来看阿尔乔姆的首演,后者也没什么不满:《睡美人》的王子出场实在是太晚,下半场才出来;双人舞更是直接等到临谢幕。谁等着看都要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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