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啊,还热的呢!”
看着何礼得意的把手往她脸上凑,方青回抿了抿嘴鼻头发酸,拢住了对方拿着鸡蛋的手,“我不能收,等会你弟又告状,你又让你妈给打一顿。”
“我吸取教训了啊,我早上洗衣服这会儿他还没起呢,他肯定没看见!”何礼呲牙笑着,“拿着吧你都瘦成啥样了。”
何礼摆出姐姐架势,仗着自己高对方半个头狠狠的摸着方青回的头顶,又被方青回拍开手,随后被对方追着满山乱跑。
两个小孩就这么在田埂之中稚气的发笑,笑声在山里回响,但群山从不说话,只看着她们,任凭天黑。
又至夜深,孩子们道别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方青回推吱呀作响的门,回到那个被称为的家的土石垒起屋子里,熟练地端来几个容器搁置在滴水的屋顶下方。
一只土黄色的小狗从床底下蹦出来借她,它尚且不太会叫,只能叽里咕噜的跟在她身后,跟着方青回反复检查了门栓是否落好,确定竹子编成的歪斜鸡圈中的那只鸡是否还在。
清点完毕后一人一狗便缩回了那个昏暗的散发着湿冷的矮屋里。
钨丝灯光影山闪动,电流声音滋滋作响,门栏外有些泥泞难辨的脚步声,风和动物都偶尔会让这不甚稳固的门发出动静或是碰响,还有雨滴进盆儿里的声音。
她在抱着狗缩在薄被里,听着一切。
这就是方青回的童年,山野极大,但只有被昏黄的光打亮的这一方床铺,铺上被子隔出的一方天地,才是她的地方。
丑闻
岁月春秋不会在意一个孩子的看法,转眼已是另一个深冬。
方青回失魂落魄的独自坐在院子里,南方没有雪,但也没有任何保住体温的办法,风刺骨的冷,鞋底在剧烈的运动中磨破,脚趾破天荒的开始和冬天对视,冻疮让她干瘦的手显出诡异的红润和粗实。
她看着栅栏边的洞发呆,看着门廊拖拽的痕迹和动物的脚印在沉默中走向绝望。
门被猛地推开,“不好了!你爸跑了!”
村里好多人,好多从未见过的人都因为这个事到了她的门口,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可惜了,可怜,这么小,真不是人但这些碎片的语句对于此刻的方青回来说毫无意义,细碎的安慰接续不断的话语全都像浮在面上泡沫,而她在这些七嘴八舌的飞沫中拼凑出了原委,大概就是那个男的欠了很多钱,要债的找到村里了,他一边说着要还钱,一边偷偷出城买了车票,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就当他死了。”在嘈杂中,女孩麻木的话才此刻出口,“反正他以前也和死了没区别。”
所有人因为她的话沉默了一阵,但立刻场面变得更加凄切了。
有人痛心地哭有人替她不公叫冤,无关己身的话语总能轻易脱口而出,而关于这十一岁女孩要如何活下去大家却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
荒诞的宣判日结束后来的人也逐渐少了,她家里又变得和寻常一样,只是以前有一个可能一个月会回家一次的鬼魅一般的人,现在这个人彻底不会回来了。
方青回安抚着自己,没关系的,一切和以前一样,所有都一样,只是以前那男人在许久未回时会偶尔给她点零钱使唤她买点东西,然后她就收着这点东西等他下次回来,现在不过是变成了她要自己走到镇上领取救济粮,起码村上的补助是准时按月发放的,比那人渣还靠谱点,而且既然被判定是了,学校也不天天为难让她掏出学费来,虽然没给课本儿,但倒也没人再赶她。
这么想来父亲再也不回来那日,她以为有两个坏消息,一个是狗没了,一个是爹没了,现在看来竟然只剩一个坏消息,这么想自己竟也越来越好受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此时在河边拿着长棍捶打衣服的自己却突然哭了起来了呢?她一边哭着,一边泄愤似的挥起长棍狠狠砸下。
咚,咚,咚。
响声沉闷,她的手已经没了知觉,混着洗衣粉的河水淌过皲裂的指节带来灼痛,她恨自己无力的身体,愤恨地发泄着所有力气,直到自己无力的停下动作。
咚,咚,咚。
这声音竟在自己停手后却没能歇止住。
方青回突然在此刻惊醒,才发现这竟是清脆的敲门声。她抹了把脸,从地毯上直立起来回味着梦里河边的泥腥,直到门外声音渐歇,方青回长舒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秒,一个低落的声音响起:“你在吗?青回?”
竟然是祝清的声音,她并不知道对方如何找到了此处又如何知道了自己的踪迹。不过也对,作为祝家的孩子,她应该有能力知道自己一切想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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