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一刹那,方青回眼神模糊间看见一只手搭在了方向盘上,如蝴蝶一般轻轻一点,随后所有力气全都如山般倒向左侧,整个车辆横梗过去。
痛苦和懊悔还未升起就被下一秒掀起的剧烈的冲击给吞没湮灭。
金属扭曲的巨响灌满了车内,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直冲她的面门,让人从意识层面开始溃散。
车内所有的发生装置都在发出混乱的响声,仪表盘上一片红光闪烁,白色的雾气从引擎盖的缝隙里升腾起来,带着焦糊和冷却液混合的气味。
方青回隐约感觉耳朵里有持续不断的嗡鸣,但她却始终无法调动任何肢体,只能感觉到面部有些湿润的液体流了出来,和另一股冰冷的水搅在一起,把世界都隔绝了一层水膜之外。
“啊!”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睛开始惊魂未定地喘气。
茫然充斥了大脑,那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而随着她剧烈的呼吸她感受到了因冲击而钝痛的颈椎和肋骨,感受到了自己满嘴的铁锈味。
模糊的视野中她看见了扭曲的车头,烂了一地的玻璃和零件,还有些许长进车内的树枝,以及被撞得扭曲的副驾。
副驾!
方青回猛地扭过头,冲撞让她的眼神模糊,但在她瞥见祝清双目紧闭的面孔时,她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扭曲地在座位上尝试了几次调动自己四肢,晃动着自己的头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立刻捧住对方的脸轻轻喊着对方的名字。
“祝清!”
“祝清,醒一醒!”
几次三番的呼喊都落到了虚空之中,她这时候背脊突然开始发凉,一种痛苦的寒意立刻在血管里倒灌。
她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陷入了彻骨的清醒中,以至于她喘气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晃动着自己的脑袋狠狠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希望自己的视野赶紧恢复清晰。
而在她眼神清明的那一刻,她看见两根突破挡风玻璃直接插入副驾座位中的树枝和祝清因侧面撞击而满脸血污的脸。
潦倒的你
看清的那一瞬间,方青回她立刻撑起身子去探对方的额头,却被安全带勒地肋骨一疼。
“冷静…冷静……”她一边重复一边连续解了几次安全带,在焦急即将到达顶点时终于顺利脱身伸手探向到了对方的脸。
微弱的鼻息和尚且温热的脸颊让她如蒙大赦,她捂着对方的额头急忙开始找到出血点。
但雨势太大,车顶又因碰撞而扭曲地裂开了个大洞,部分雨水和血水交混在一起根本无法辨别来源,她颤着手撕开衣物下摆直接开始在对方的头部进行缠绕。
随后她鼓起勇气顺着这个贯穿车体的树枝摸索它的落点,好在更粗的那一根贴着祝清的右臂外侧,堪堪擦过她的胳膊,贯穿了身后的座椅。
但另一根直直穿过了祝清的肩胛骨,将她狠狠钉在了座椅靠背上。
“祝清,我要截断这根树枝,帮你从车里搬出来,你忍一忍。”她知道现在的祝清不会回应她,但她依旧选择自言自语。
“没事的,会没事的。”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用那双因死拽方向盘而被磨破的手开始小心地处理这根树皮翻翘粗糙毛躁的树枝。
她砍过很多年柴,因而对付木头对她得心应手,但她不想让祝清被贯穿的伤口因为多余的牵扯而感到疼痛,所以她处理得利索又小心,削出合适的豁口后再慢慢割断豁口减少树枝在她肩胛骨的移动。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一边想哭又想笑,祝清真是世界头等的大傻子。
而好在自己多年砍柴干活种地经验,不然哪有人把这个大傻子从这荒郊野岭搞回市里就医?大傻子运气就是好。
她一边这么想着,苦涩的泪水和笑意同时显现在了她的脸上,正当她处理完毕准备把绑在包上的丝巾解下来给对方按压伤口时,一阵不妙的响动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刚刚和他们发生碰撞的车也失去方向撞向了一边,车头变形严重,但车上的人依旧侥幸地活了下来。
似乎他们也是经过剧烈碰撞刚刚清醒过来,一个彪壮的男人从副驾驶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捂着脖子一个劲儿地痛呼,“为了点钱至于吗!”
另一个穿着皮衣的男人抄着兜从后座走下来,看了眼变形的主驾驶,对着驾驶员可惜地嘬嘬嘴,随后表情惋惜地径直沿着方青回她们车辆失控留下的痕迹走了过来。
“这可不是一点钱,有钱人手里漏点缝够你花八辈子了。”
方青回听着越来越近的响动,不舍地撒开了祝清的胳膊,费力踢开畸形的门框,走进这片暴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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