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层,你们都没说到。”大舅放下筷子,他是场面人,说话讲究绕,“都在申城,倒是不异地。可是泠泠,你想过没有——她在企业,你在高校,她是alpha,成天泡在实验室里,年纪轻轻就带项目,往后加班、应酬、出差,一样少不了。你上回吃的亏,不就是两个人各忙各的,忙散了的?”
“大舅,”易钧泠说,“上回散,不是因为忙。”
“那是为什么?”
“因为忙散了的人很多,”她顿了顿,“守不住的人,守不住。”
这话说得不客气,桌上安静了一瞬。大舅咳嗽一声,端起杯子喝酒,没再往下问。
“门第上也得想想。”另一位长辈压低声音,“咱们家虽然说不上什么大户,可你爸在教育口这么多年,你又是教授、博导。对方家里……父母做工的,这往后两家坐一块儿,话都说不到一处去。”
“话说到这儿,我倒想插一句。”
开口的是孟老师。
她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在桌角剥虾,这会儿把手里的虾放下,擦了擦手,环视一圈。
“门第这个东西,我掰开揉碎给大家算算。张清澜,县中火箭班出身,2025年的县榜眼,浦江大学本科、直博,灯塔理工的博士后,二十九岁坐进罗生的核心实验室,国家级青年基金拿到手——各位,这样一份履历,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都是祖坟冒青烟。她的‘门第’,是她自己一笔一笔挣出来的。要论般配,是我们泠泠高攀了人家一颗干干净净的赤子心。”
“弟妹,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孟老师不疾不徐,“再说了,我们这些人,往上数三代,谁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易家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吗?没有。出的是教书匠。教书匠的门第,不在祖上,在学生身上。这个道理,姐夫,你说是不是?”
主位上的易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接话,就是最大的接话。孟老师心里门儿清,低头继续剥她的虾。
“而且她图什么呢——”表婶把话题绕了回去,锲而不舍,“我说句难听的,二十九岁,不找年纪相当的,来找个大七岁的、二婚的、不能生的。要么,是图咱们家的门路;要么,就是有什么毛病,外头没人要!”
“哎,这话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忠言逆耳!”
一桌子人,七嘴八舌,唾沫横飞。年龄、婚史、生育、门第,四座大山翻来覆去地搬,搬得热气腾腾。
易父坐在主位上,眉头拧着,一言不发。易母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而易钧泠,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捧着那杯茶,像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辩论。
她不意外。这些话,每一句她都提前替他们想过。
可是昨天,有个人站在零下二度的街口,双手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把“图什么”这个问题,用最笨的方式,答了一遍。
“各位长辈。”
她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脆响。
满桌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她说,“年龄是真的,婚史是真的,不能生育也是真的。这些我都不打算瞒着谁,也不打算跟谁急。今天我说‘处处看’,也不是明天就去领证——就是,有个人,我想认真地认识一下。成与不成,是我自己的事,成了,我带她回来给长辈们敬茶;不成,也还是我自己的事。”
“泠泠——”
“妈。”她转头看向厨房门口,笑了笑,“汤要扑了。”
易母如梦初醒,赶紧回了厨房。
桌上的气氛一时僵着。二姨还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的大舅用眼神按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沙发那边传来“咔嚓”一声瓜子响。
“哎,我说,”孟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啊,一个个的,瞎操心。”
全桌的目光转过去。就见这位在省城当大学老师的表妹,往沙发上一靠,环视全场,中气十足:
“我姐是什么人?全市状元,a级oga,教授博导,多少人排着队想追。这位张老师又是什么人?二十九岁的a级alpha,青年才俊,干干净净,前途无量——这样的人看上我姐,你们不偷着乐,还在这儿查户口?”
“孟想,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我懂啊。”孟想一摊手,“我可太懂了。这位张清澜,我妈教过她,夸了十几年,人品我妈敢拿一辈子的教龄打包票。人家对我姐什么心思,我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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