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山风从操场上面刮过去。
“一路上,有很多人拉过我一把。”她接着说,“我的老师们。我高一的英语老师,把我当亲学生待,到现在还操心我的婚事——哦,操心成了。”
底下有孩子咯咯地笑。操场最后面,易钧泠抱着手臂,闻言也弯起了唇。
“我高三的班主任跟我说:张清澜,稳住,你比谁都能考。结果我没稳住,高考砸了一门,考了我们县第二名,叫榜眼。”她坦然得很,“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照样去报到。”
“第二名也很厉害呀!”有孩子喊。
“对,第二名也很厉害。”张清澜笑了,“所以你们看,考砸了,天也不会塌。天要是真塌下来,就换个方向继续走。我走给你们看了——没塌。”
“但是医生该做的事,我当上了。”她说,“我考出去了。从湘城考到申城——申城是很大的城市,比昆明还大。我在那里学医,后来不做医生了,改做药。你们知道做药是干什么的吗?”
孩子们摇头。
“医生一次只能治一个病人。药做好了,可以治千千万万个病人。”她说,“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让很多很多生病的人,有药可医。让很多很多小朋友的外婆,能等到他们长大。”
前排那个小女孩的眼睛里,忽然就蓄满了眼泪。
张清澜的声音不高,话筒把每一个字送到操场每个角落:
“我跟你们讲这些,不是说我可怜。我是想说——我上学那会儿,也坐过这样的操场,也漏风,也冷。我也觉得山好大,路好远,出去好难。”
“但是你们看,我站在这里了。”
“从湘城到申城,一千多公里,我走了很多年。一步都没有停过。”她把话筒拿近了些,“你们脚下的路,和我当年脚下的路,是同一条路。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它能走通。”
“它能走通。你们记住这四个字。”
“将来不管你们想当医生、想当老师、想唱歌、想造火箭,还是就想回滇城开个小店——都行。路不分高低。但是答应我一件事:”
她停下来,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别停。”
“一道题一道题地做,一年一年地长。别怕慢,就怕停。”
操场上静了三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的巴掌,哗啦啦的掌声从第一排滚到最后一排,一百多个孩子把手拍得通红。前排那个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拍手,拍得比谁都响。
校长原本要上台结束这个活动,被孩子们拦住了——举手要提问的太多,一只一只小手像雨后的春笋。张清澜没下台,就盘腿坐在台子边上,一个一个点。
“张老师,你小时候考过倒数第一吗?”
“考过。”她说,“小学三年级,数学,倒数第五。我外公拿着卷子,一句话没说,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为什么煮鸡蛋?”
“因为他说,脑子要用,得补。”
孩子们哄堂大笑。
“张老师,你想外婆的时候怎么办?”
问话的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问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张清澜在台子边上坐直了一点。
“想她的时候,”她说,“就去做一件她希望我做的事。做题也行,好好吃饭也行。做完了,就觉得她还在看着。”
“那有用吗?”
“有用。”她说,“越想,越要好好地过。好好地过,就是想一个人最好的办法。”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坐下了。最后一排,有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孩举起了手,声音细细的:“老师,山外面……真的有海吗?”
“有。”张清澜说。
“你见过吗?”
“见过。蓝得看不到边。”
“我能见到吗?”
操场上安静下来。张清澜看着那个女孩——十来岁,瘦瘦的,校服洗得发白,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
“能。”她说,一字一字,“你只要不停地走,一定能见到。海不动,等着你。”
女孩用力地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嘴角却是扬着的。
提问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最后,一个一年级的小豆丁被班主任抱起来,问出了全场最后一个问题:“张老师,你走了这么多路,脚疼不疼呀?”
全场的大人都笑了。张清澜也笑,笑完了,认认真真地回答他:
“疼。疼过好多回。”
“但是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