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二天是宅院主题日,任务都不重:上午跟着老板学做火腿炒饭,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打牌,晚上集体在堂屋吃饭。
炒饭环节,毫无悬念地成了张清澜的主场。
火腿是老板家自己腌的,三年陈的上方,切薄片,透光。老板演示了一遍:火腿先煸出油,下隔夜饭,颠勺,起锅前撒一把葱花。看着简单,轮到各对cp上手,八仙过海——纪燃把饭炒到了灶外,桑夏盐放了两遍,岑恪严格按克数称了盐,被贺凛吐槽“你这是炒饭还是配药”。
张清澜那一锅,是老板亲自验收的。
老师傅拿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又夹了一口,末了把锅铲往锅边一搭:“火候比我稳。姑娘,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张清澜把炒饭装盘,先递了一碟给旁边的人,“姐姐,尝咸淡。”
易钧泠就着她手里的勺子尝了一口,点头:“可以。”
“她说可以就是很好。”张清澜转头跟老板解释,一脸认真,“她的‘可以’,是给别人留进步。”
“张清澜。”易钧泠放下勺子,“你的‘很好’呢?”
“我的‘很好’都给你了。”她说,“对别人,最高也就是‘不错’。”
满灶台的人都笑了。老板笑着摇头,用本地话跟老板娘嘀咕了一句什么,老板娘笑着拍了他一下。后来有懂方言的网友把这句话翻了出来,老板说的是:“这两个,老的拿捏小的,拿捏得死死的。”
——小的那个,正端着两盘炒饭,笑得见牙不见眼。
调律师是下午到的,滇城请来的老师傅,带着工具箱,在琴前一坐就是两个钟头。琴盖打开,琴弦一根一根地校,间或敲两下音叉,侧着耳朵听。
四对cp都围在天井里看稀奇。桑夏嗑着瓜子,问:“清澜姐,你请的师傅?”
“嗯。”
“你会弹?”
“不会。”张清澜说,“放着也是哑着,调好给它透透气。”
“嗐,白费钱。”桑夏吐掉瓜子皮,“咱们这儿谁会弹啊——”
“易钧泠会。”
接话的是纪燃。她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朝堂屋里努了努嘴:“昨晚老板不是说琴十几年没人弹了吗,我随口问了句谁会,贺凛说的——网上写着呢,易教授钢琴十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真的假的?”桑夏的瓜子停在半空。
“她家泠泠,”贺凛坐在廊下喝茶,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十八岁那年的喜报上印的。钢琴十级,省级优秀学生,全国作文大赛一等奖——你们以为市状元只要分数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堂屋门口。
易钧泠端着茶杯站在那儿,被一院子人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陈年老黄历了。”
“易姐!”桑夏跳起来,“弹一个!”
“不弹。”
“弹一个嘛——”
“手生了。”易钧泠转身进屋,把一院子的起哄关在门外,“让纪燃弹,她专业的。”
纪燃也不推辞,等师傅调完琴,往琴凳上一坐,试了试音,弹了一段即兴。天后的手一上琴,整个院子都静了——走音的旧琴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一样,叮叮咚咚,顺着天井的瓦当往山上飘。
她弹的是一段谁都叫不上名字的旋律,像山泉水,东一下,西一下,跳脱得很。弹到兴起,她左手忽然沉下去,旋律一转,变成了另一首——围观的人里有人低低地“啊”了一声,那是她自己的成名曲,被她拆了骨架,埋在即兴里,像把一枚家徽偷偷盖在信封角落。
一曲弹完,满院子鼓掌。桑夏鼓得最响,鼓完捧着脸感慨:“纪老师,我要是有这双手,我天天弹琴给自己听。”
“你错了。”纪燃站起来,活动手腕,“弹琴这件事,从来不是弹给自己听的。琴是要有人听的——没人听的时候,弹着弹着,琴就哑了,人也就不弹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似有似无地,往堂屋的方向飘了一下。
“易教授!”她忽然朝屋里喊,“琴调好了!真不来?”
屋里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易钧泠从堂屋里走出来。她看了看纪燃,又看了看那架琴,最后看了看满院子起哄的人,忽然笑了。
“行。”她说,“弹一个。”
她走到琴前,坐下。张清澜原本在廊下剥橘子,这时候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来。
易钧泠把手放在琴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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