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钧泠看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记性不错。”她说,“奖励一下。”
张清澜被揉得眯起眼,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像某种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十点,送戚逢雪和闻笛回客房。
书院回廊的灯一盏一盏,昏黄的,照得青石板泛着柔光。两位客人进了院,张清澜正要回房,被闻笛在廊下叫住了。
“张老师,耽误你两分钟。”
戚逢雪先进了屋。廊下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整面黑沉沉发亮、偶有水声的湖。
“今天下午聊模型,聊得很痛快。”闻笛靠在廊柱上,眼镜片映着灯光,“所以这两分钟,算我酒后吐真言——虽然今天喝的是茶。”
“您说。”
“我大你八岁,虚长几岁,托个大,说一句过来人的话。”闻笛望着湖面,语速还是慢慢的,“我跟逢雪,前九年没标记。外人看,是我们想得开。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九年是怎么过的——两个人都在替对方省。”
“省?”
“省。”闻笛点头,“她想,他要真想要,会开口的,我不催,我替他省掉这份为难。我想,她要真想要,会伸手,我不提,我替她省掉这份压力。省来省去,省得体面,省得客气——”
她顿了顿。
“省出了一条缝。”
夜风穿廊而过,檐角的风铃极轻地响了一声。
“那条缝,不漏水,不透风,什么都不耽误。日子照样过,饭照样香。”闻笛说,“但它在那儿。我们俩是到第十年才看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替对方省的。你省掉的不是为难,是对方表达需要的机会。一个人长期没有机会说‘我要’,久了,她就真的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要错了。”
张清澜站在廊下,没有说话。
“我今天在饭桌上,多看了你们两眼。”闻笛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你们俩,让我看见了九年前的我们。一个在等,一个在省,都觉得自己是在为对方好。”
“闻笛——”
“言尽于此。”闻笛直起身,摆摆手,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家务事,外人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越界了。你就当我代码写多了,看见潜在的bug,手痒。”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张老师。”
“嗯?”
“bug这种东西,”闻笛的声音从廊柱的阴影里传过来,轻得像湖上的风,“越早修,成本越低。拖久了,不是修不了,是修的时候,得把整块地基都掀开。”
门轴轻响,人进了屋。
张清澜在廊下站了很久。
湖面上的灯一盏一盏,隔着水汽,晕成一片模糊的金。
夜里,书院静下来。
客房是套间,窗外就是湖。张清澜洗漱完出来,看见易钧泠靠在床头,平板搁在膝上,又在看学生的报告。台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目舒展,和昨晚、和过去的每一个晚上,没有任何不同。
“姐姐。”
“嗯。”
“十一点了。”
“看完这段就睡。”易钧泠的目光还落在平板上,顿了顿,忽然问,“你跟闻笛,下午在廊下聊了一个多小时,聊什么了?”
“聊她的模型,我的药。”张清澜在床边坐下,“她说她们组在做一个脑电信号的东西,想跟药物筛选的数据接一接。约了回申城细聊。”
“挺好。”易钧泠翻过一页,“闻笛这个人,话少,心热。”
“姐姐跟戚教授呢?你们今晚聊了什么?”
“聊实验室。”易钧泠说,“她的神经发育平台,我想带学生去参观。她还约我明年春天去燕城讲课。”
“去吗?”
“去。”她笑了笑,“同路人嘛,路要常走才熟。”
张清澜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易钧泠察觉了,从平板上抬起眼。
“没什么。”张清澜说,“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开心的。”
“我哪天不开心?”
“今天格外。”
“嗯。”易钧泠承认得很痛快,“难得有人跟我聊 tenure 聊到一块儿去。你不知道,跟你们这些工业界的人聊学术,有多费劲。”
“我们工业界怎么了?”
“你们工业界,”她把平板扣上,摘了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眼里只有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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