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人。她不问,不代表她没起疑。她不问,是因为她要自己先把答案找出来。”
“然后呢?”秦桦的声音有点发紧,“找出答案之后呢?”
“然后,”孟想停了停,“就看那个答案,长什么样了。”
顾行止低头,翻开笔记本,写了很久。写完,他把笔搁下,抬头看镜头。
“各位观众,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屏幕前急。”他说,“我也急。但我想说一句:倒计时这种东西,挂在墙上的时候,往往只有一个人看得见。张清澜看得见她的倒计时——周五晚八点,协议到期,她准备了一份完整的答案。可她不知道,对面那个人心里,另有一只秒表,也已经开始走了。”
“两只表,”秦桦喃喃地说,“走的是一个时间吗?”
“不知道。”顾行止合上本子,“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那万一呢?”秦桦还不死心,转向孟想,“万一你姐查出来的答案,是好的呢?万一那张工作证背后,是好事呢?”
“那当然皆大欢喜。”孟想先笑了笑,“我小姐夫那个人,你们也看见了——人钝,心热,兜里揣不住事。要真查出是好事,我头一个给她放一挂鞭炮。”
笑完,她嘴角那点弧度又慢慢收了回去。
“你的语气不像皆大欢喜。”
“因为不管是好答案还是坏答案,”孟想看着她,慢慢地说,“中间隔着的那几天,都是一样的。她查东西的时候,比谁都安静——安静地翻资料,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给你夹菜,你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那种‘没事’,家里人是扛不住的。我小时候住我妈家,见过一次。”
她停住了。
“就见过一次。”她说,“那次之后,我妈跟我说,你姐这样的人,老天爷赏了她一副好脑子,也罚了她一样——罚她什么都要自己先想明白。想明白之前,她的苦,谁也替不了。”
观察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过了很久,秦桦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张清澜,我不知道你看不看观察室。你要是看——别等周五了。今天晚上,现在,就去跟她说句话。说什么都行。”
弹幕在观察室这一段,刷出了新画风:
“季同老师一开口,我汗毛都立起来了。‘碎片拼不成全貌,家人会用自己的经历去补全’——这句话,建议全文背诵”
“孟想描述的那个姐姐我头皮发麻:她不问,是因为她要自己先把答案找出来。完了完了完了”
“两只表。顾行止,你是魔鬼吗,这个比喻吓得我关掉了平板又打开”
“周五晚八点。姐妹们,还有三天。我现在只求节目组一件事:直播,别剪辑。”
八
夜里十一点,张清澜改完第二天特辑的流程单,洗漱完,轻手轻脚上了床。
床头两盏灯,一边一盏。
她靠在床头,又把明天要带易钧泠走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园区东门进,展厅,公共实验区,项目组办公室,中午食堂三楼的小炒窗口,下午两点撤。每一个点位,祁律师都标了“可拍”“不可拍”。
过到第三遍,她侧头看了一眼。
易钧泠靠在另一侧床头,捧着一本书。灯光落在她的发顶,睫毛的影子投在书页上,一页,一页,翻得不疾不徐。
“姐姐。”
“嗯。”
“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嗯。”
张清澜关了台灯,钻进被窝。
黑暗里,另一半的灯还亮着。书页翻动的声音,一下,一下,隔着一层被窝传过来,轻得像潮水。
她等着那个声音停下来。
等了十一分钟,书合上了。又过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睡过去——耳边才响起很轻的一声:
咔哒。
灯灭了。
黑暗彻底合拢。身边的人躺下来,被窸窣窣的一阵轻响之后,一切归于安静。
张清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那个人的呼吸。
从前两千多个夜晚,这个呼吸声是她最好的助眠曲,听着听着就沉下去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了很久,越听越清醒。
呼吸声很匀,很稳。
太匀,太稳了。
一个白天累得沾枕头就着的人,呼吸不会这样一丝不乱——就像一页被翻得太匀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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