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丛闻言，唇角弯了弯，她伸出手，拿过酒杯，&ldo;嗯。&rdo;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缓缓上升的气泡上，停顿片刻，才接着说，&ldo;苑姐，我最近，又有点睡不着了。&rdo;
金苑看着她眼下那抹淡青色，心下了然，&ldo;老毛病了？还是压力太大？你呀，年纪轻轻……&rdo;她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ldo;对了，你之前提过一嘴的高血压，最近怎么样？药按时吃着吗？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二十多岁就被这毛病缠上的。&rdo;
阮丛抬起眼，看了金苑一下，&ldo;是老毛病了，不碍事。&rdo;她端起酒杯，浅浅啜饮一口，她微微眯了下眼，&ldo;药吃着呢。就是有时候……脑子停不下来。&rdo;
金苑不再多问。她知道眼前这人，看着清淡安静，心里却装着太多事，太沉的东西。
阮丛喝酒依旧很慢，小口小口地喝。偶尔捡一颗栗子放入口中，慢慢地嚼。
一杯酒，见了底。阮丛脸上果然浮起那层熟悉的、淡淡的绯色，眼神也氤氲开来，像蒙上了一层水汽。她放下酒杯，轻轻舒了口气，那挺直的肩背似乎松懈了一点。
&ldo;走吧，&rdo;金苑站起身，拿过搭在一边的外套，&ldo;我送你。&rdo;
阮丛没有推辞，她跟着起身。
金苑去后面拿了车钥匙，又拿了自己的羊毛披肩，出来时搭在阮丛肩上。&ldo;夜里风凉，你穿得太单薄。&rdo;
阮丛怔了一下，没拒绝，轻轻拢了拢披肩，低声道：&ldo;谢谢。&rdo;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ldo;今胜昨&rdo;，秋夜的风果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苑的车就停在附近，她为阮丛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绕到驾驶座。
引擎启动，车内渐渐暖和起来。金苑平稳地开着车，驶向阮丛住的那个小区。
车里放着轻音乐，谁也没有说话。阮丛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直到车子停在小区楼下，阮丛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才轻声说：&ldo;苑姐，明天……应该会很顺利。&rdo;
金苑转头看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阮丛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只是那层水汽还未完全散去，显得格外润泽。
&ldo;当然会顺利。&rdo;金苑笑了笑，&ldo;你做事，我放心。快上去吧，好好睡一觉，哪怕只睡三四个时辰，也是好的。&rdo;
阮丛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夜风瞬间涌入，她将披肩取下，折好，递还给金苑。&ldo;披肩，谢谢。&rdo;
&ldo;快进去吧，外面冷。&rdo;金苑接过，催促道。
阮丛转身走向单元门，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直到看着她走进楼道，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最终停在某一层，金苑才缓缓发动车子。
第二天，阳光正好，汉阳县教育局门口，阮丛早早等在那里，穿着浅灰色西装。一辆中巴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行人陆续下车时，阮丛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然后，就定住了。
那人是林知韫。
她站在教育局几位领导的身侧，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比五年前在山梁村时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眉眼间依旧是那股书卷气。
阮丛感觉自己胸腔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一层一层地，起伏又汹涌。
她面上迅速恢复了适当热情，迎上前去，与带队的省局领导握手寒暄。
&ldo;阮副县长，这位是晋州市教育局发展规划科的林知韫主任，主要负责这次基础教育部分的调研对接。&rdo;带队领导介绍道。
&ldo;林主任，欢迎。&rdo;阮丛伸出手，与林知韫的轻轻一握。两人目光有短暂的交汇，阮丛看到林知韫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波澜，但很快被掩藏起来。
&ldo;阮县长，您好，久仰。&rdo;
调研工作按部就班地展开。
阮丛带着省局的领导和专家们，走访县里几所重点扶持的乡镇中小学，看焕然一新的校舍，看配备了多媒体设备的教室，看孩子们在塑胶跑道上奔跑，看图书室里不再匮乏的藏书。
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项投入，每一个变化背后的数据与努力，思路清晰，重点突出，偶尔幽默的讲解还能引得众人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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