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然见势不妙,在黑棺和门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最后咬了咬牙,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
“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他撂下一句狠话,推开房门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弱,玩家们显然也都四散逃离了。
四境破
邵然逃得狼狈,林业却没有去追。
他转身回到黑棺旁边,低头看向鬼王。
棺中的人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周身黑气翻涌不定,像是还没有从方才的暴怒中平复下来。
黑气在他身周盘旋、涌动,时不时向外涨,像是有一头困兽被关在笼中,挣扎着想要冲破什么。
在林业靠近的那一刻,方才还翻涌不休的黑气就慢慢平复下来,缓缓地缠上他的手,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奇异的温凉触感。
他手上被黄符腐蚀发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点点褪去,那种烈火灼烧似的细密疼痛也随之消失。
几个呼吸间,他的手掌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光洁如初。
林业看着完好的手,又看看棺中那个紧闭着眼一动不动的人,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夫君真厉害,我的手不疼了。”
那几缕黑气像是受不住他这样喊,极轻地颤了一下,又往他脸上飘来。森寒的气息在触及他面颊时忽然变得温凉,轻轻地抚过,从眉骨到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上,像是在温柔的回应他。
林业没有躲,由着它在自己脸上流连,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棺中那张苍白的面孔,心里又酸又软,很心疼。
“你这一头白发也挺帅。”
他轻抚着棺中铺散的银发,语气轻松,眼底却泛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哪怕躺在这样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里,那张脸依旧英俊得惊人,就是有些苍白消瘦。
林业轻轻拨开鬼王额角散落的一缕银发。
“是不是困在这里很久了?一直不断经历着游戏剧情里的循环,被玩家们欺辱。”
四周很静,只有红烛细小的火焰摇了几摇,把林业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是不是只要帮你脱离此地,就算是破境了?”
那缕黑气又缓缓绕到他脖子上,无声地盘旋着,像把人轻轻圈住,又万分舍不得用力。
林业对黑棺中的人笑了一下。
“现在我来了,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他说着,看到黑棺上的那些黄纸符箓,就伸出手,一张张的撕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也没有符火。
这些黄符撕下来,就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普通的纸。
他的手上也干净如初,没有半点乌黑。
“这些都没有用吗”
黑棺里的人也没有醒来。
但周身的黑气再次剧烈翻涌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猛,像挣破了最后一层禁制,从棺中漫涌而出,在屋中翻卷回旋。
整间新房里红烛剧烈摇晃,烛光明灭不定。
黑气凝聚成一团,一枚漆黑的玉牌从中浮了出来,飘到林业的面前。
那玉牌约莫巴掌大小,正面浮雕着一张狰狞的鬼面,獠牙外露,双目圆睁,线条粗犷而锋利。
背面只刻着一个字“屹”。
“这是……通关鬼牌?”
林业伸手接住那枚玉牌,入手温凉,沉甸甸的,他翻来覆去看了看。
“是不是这个就能帮你离开!”
他说完,就看到黑棺中的鬼王,突然开始消散。
银发一缕缕地变成细碎的光点,散入空气中。
然后是指尖、衣袂、肩头、面容……他的脸始终没有睁开眼,嘴角也没有笑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棺中,一寸寸地变透明。
像风化了千年的画,又像一场终于等到尽头的梦,一点一点化作流光,最后彻底消散。
林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枚鬼牌,呆住。
看着那口已经空了的黑棺,锦缎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凹痕,证明这里曾躺过一个人。
紧接着。
红烛渐熄,满室的红失了光亮,只剩一片冷寂。
四周的一切也开始崩塌,黑棺、红绸、鬼火、纸人、那座黑沉沉的鬼城……尽数化作碎片消散。
白光涌上来,将他的视野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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