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的声音忽然划破了安静的空气,季绎的注意力被拉回去,她站起来指着彭宇的鼻子,身体小幅度地颤抖,“我儿子以后手上留疤,找工作受影响,这个谁赔?”
彭宇坐着没动,“阿姨,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能谈,您有要求可以提。”
女人对着这样的态度像一拳头砸进棉花里,她又脱力地坐下去,开始含混地抱怨。
“现在的公司都这样,欺负小孩不懂事,你们也有孩子吧。”
季绎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他没有孩子,但他有汤圆。汤圆生病他会整夜睡不着,凌晨三点爬起来翻宠物医院的电话。如果汤圆被烫伤,没人管,自己在窝里任由伤口化脓发炎,季绎不敢想。
女人看着彭宇,眼泪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嘴角,她没有擦。季绎听到她说我不想跟你们这些人谈,你们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她走过来牵住男孩子,“走!不跟这些畜生谈,我们找劳动局,找法院,找电视台!我们一个一个找。”
彭宇追过来,说阿姨您别激动,什么事都能商量。
她拉着儿子往门口走,对方被她拽着,步子踉跄了一下,女人捏在他的伤口上,男生惨白着一张脸,缩着肩膀往后退。
季绎本能地撵过去,“阿姨!”
“你干什么?你碰我儿子干什么?”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靠上去,就被一股蛮力掀翻在地。季绎感觉后脑勺撞上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砸在耳边,伴着周围的惊呼。眼前景物瞬间倒置,季绎盯着白惨惨的天花板,剧烈的眩晕感争先恐后地蔓延开来。
彭宇惊惶失措地跪下来,又不敢动他,拼命地叫着季绎的名字。
季绎闭了闭眼睛,说:“我没事。”
有员工嚷着要报警,季绎和彭宇异口同声说不要。
“你扶我一下。”季绎跟彭宇说。
区域经理赶紧凑上来轻手轻脚地扶着他坐起来。
那对母子已经走了,季绎等那股眩晕和耳鸣退下去,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彭宇守在旁边说我们去医院。
季绎没逞强,他说好,然后又说,“不要去附一。”
去医院的路上彭宇先给kelly和张明珠打了电话,说这个case不好办。季绎听不见张明珠说了什么,彭宇跟对方说季绎被家属推倒撞到了后脑勺。
他晕乎乎地听彭宇回答没有,不清楚,没报警,现在去医院,然后挂掉电话。
到了医院急诊科开了一堆检查项目,彭宇跑上跑下去缴费排队。季绎坐在急诊室的休息间发呆,他知道自己后脑勺肯定肿了一个大包,万幸的是没有撞到尖锐的桌角。
拍完ct出来彭宇的男朋友过来了,还穿着制服,和季绎差不多高,五官硬朗,确实符合ta评价的帅哥标准。
陈骁很不见外地跟季绎打了个招呼,又问他现在有没有想吐。
彭宇牵住他,责怪道:“你让季总休息一下,别来了就问东问西的。”
季绎说没事,陈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ct结果要等两个小时,彭宇不让季绎跑来跑去,安排陈骁去买点流食过来给季绎,对方听话地去了。
“季总,要不要给沈叙打个电话?”彭宇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你现在脸色好差,晚上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季绎低头看了眼手机,“我等会儿回林老师那边,明天把汤圆也接过去。”
彭宇松了口气。
过了没多久,陈骁提着一大袋子吃的回来。季绎不想吐,但也没胃口,为了不拂人家面子,还是喝了点粥。
“怎么不报警?”陈骁狼吞虎咽地塞了一只生煎包,又帮彭宇把吸管插进奶茶里递给她。
“陈警官,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报警就能解决的。”彭宇语气很冲,“跟你说不清楚。”
陈骁笑得很憨,“说不清楚可以慢慢跟我说嘛。”他把季绎用过的纸巾收进袋子里,很担心地说:“小宇,你们这份工作这样看也蛮危险的诶。”
彭宇大咧咧地摆摆手,“危险算不上,就是没人把我们当人看。季总都这样了,张明珠先问我家属有没有拍视频,人的安危不应该更重要吗?”
季绎面色平静地劝她,“我也没出什么事。”
“等出事就晚了。”彭宇把那杯奶茶丢还给陈骁,强压着火气,“我从刚才就想骂你了,你去拉那个女人干什么?她要走就随她走,这个case处理不好就算了,zz还能因为这个把我给开掉?真开掉了我也不会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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