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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季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选择和盘托出,“那天让他签字的时候,我说了句不太合规的话。”
“什么话?”张明珠严肃起来。
“我说……”季绎站起来,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仲裁也是这个结果,问他等得起吗?”
张明珠在电话那端,宛如信号中断般沉默了很久,“你怎么会讲这种话?” 算不上斥责,对方的口气里更多是不解,“做绩效优化面谈最忌讳带预判仲裁结果、施压口吻,这话落到书面投诉里,性质一下子就变了,对方完全可以咬定你胁迫劝退、利用信息优势威逼员工签字。季绎,这不像你的做事风格。”
季绎自认没什么好辩解的,“是我的问题。”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张明珠听出他状态涣散,不再多言,“内审组谈话的时候注意点措辞。”
季绎打开卧室的门,将笔记本电脑找出来放上餐桌,老季坐在沙发上刷视频,见他摆出工作的架势,疑惑道:“不是说休假啦?”
“临时有点事,你们不用管我,困了就去睡。”
老季两口子的作息一直很健康,季绎有点后悔留他俩,当下脑子里一团乱麻,等他厘清,写完这份书面报告,不知道要多久。
后面沈叙又追了两次语音通话过来,都让季绎挂断了,原来他高估了自己对距离的忍耐,时差隔开的不仅是颠倒的日夜,还有许许多多错位的沟通。
沈叙那半句未宣之于口的话,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接住了。季绎怕迎来第二次争吵,会做出更后悔的决定。所以他选择让它悬在那里,等合适的时机自然坠落,或者,干脆消散在信号卡顿的缝隙里。
优化余震
凌晨两点的时候,林忆慧从客卧出来,季绎关了所有灯,只有笔记本一小块光源亮着,他在对着文档发呆。
“肚子饿不饿?”林老师摁亮餐厅的吊灯,走到季绎身侧,瞥了眼他空着的水杯,拿起来去了厨房。
季绎让灯光照得一时恍惚,反应过来以后侧过头,见林忆慧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牛奶出来,倒进杯子塞到微波炉里。
“怎么了?认床睡不着吗?”季绎开着玩笑,藏住自己的疲态。
微波炉嗡嗡地运转,林忆慧背身守在跟前,嗓子哑哑的,她说:“妈妈给你烧点心好伐?””
季绎合上电脑,夸张地伸了个懒腰,“不要不要,我喝了牛奶就去睡,你也快睡。”
微波炉叮了一声,林忆慧捧出来放到季绎眼前,奶腥气随着白雾沁满整个餐厅,季绎拽过杯子,也不管烫不烫,就准备一饮而尽。
“急什么?”林忆慧牵住他的胳膊,“慢慢喝。”
季绎抬了抬嘴角,错开林忆慧探究的目光,埋着头开始小口小口喝牛奶。
“你和小沈是不是闹矛盾了?”
“啊?”季绎装傻,他舔了舔上唇的奶皮,回答道:“没有啊。”
林忆慧若有所思,过了会儿她说:“我去睡了。”
季绎着急忙慌地仰头灌完最后一点牛奶,站起来说:“我也睡了。”
他洗漱完,贴在卧室门板上听了会儿客卧的动静,确定林忆慧真的睡下了,才又蹑手蹑脚地拉开门,捏着包烟跑去了阳台。
夜色浓稠,季绎点上烟,把着窗户抽了两口,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不停,他等一支烟抽完,才拿出来解锁。
微信积了不少未读消息,都是沈叙发来的。
季绎没看内容,直接摁了锁屏,又放回去。
汤圆病倒那天,季绎无数次想,如果沈叙在就好了。
可后来他跪坐在冰冷的走廊里,一通通电话被反复挂断,季绎才发现,如果这个词太残忍了。
往往和它伴随在一起的全是落空的期许,无解的遗憾,以及很多无法兑现的退路。
他也不是怪沈叙,只是突然感到泄气,距离原来真的很沉重,季绎以前不懂,但近来几个月,填不满的那半张床,等不来的关心,晚上紧攥着手机等一通不一定有的视频通话,生怕错过,等到了,接通以后又发现,彼此的生活,好像开始隔着一层触不到的雾。
他这边是鸡零狗碎的职场风波,沈叙反而是井然有序的科研日常,陌生的城市,全新的人际圈子。
季绎听不懂,参与不进去,沈叙也就不再提。
长久的沉默变成他们消耗时间的常态,季绎终于参透路宽宽当初那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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