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慈宁宫吧。”姬焕走回御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折子翻开,“太后还等着。”
花颂声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
她回头。
姬焕没有抬头,依旧在批折子。可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今晚回偏殿歇。榻上铺了新褥子。”
花颂声站在门口,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她嘴角弯了弯。
“好。”
她推门出去。秋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浓得呛人。她走在宫道上,脚步比平日轻快了些。御书房的方向亮着灯,灯火从窗棂间透出来,在青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暖光。
长夜漫漫
慈宁宫的晚膳吃得极简。
四碟小菜,一壶温酒,矮几两侧各坐一人。姜辰今日穿了一身鸦青常服,发以素簪绾着,面上不见平日的凌厉,倒像是寻常人家宴客的长辈。她提壶给花颂声倒了酒,问了几句梁国旧地的事,花颂声一一答了。两人对饮三杯,姜辰搁下酒杯,看了她片刻。
“焕儿从小就不爱说话。心里想什么,从来不告诉本宫。”姜辰的声音很平,“可本宫知道,她心里有你。”
花颂声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本宫这一生,只做对了一件事——把焕儿推上皇位。”姜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桂花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花瓣落了满地,“你替本宫做了本宫做不到的事。本宫谢你。”
花颂声起身行礼。姜辰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去吧。焕儿在等你。”
花颂声退出慈宁宫时,夜已经深了。宫道上空无一人,宫灯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回偏殿,径直往御书房方向走。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烛光从窗棂间透出来,一格一格的暖。
她推门进去。姬焕坐在御案后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嗯。”花颂声走到案前,“太后赐了酒。”
姬焕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火映在她凤眸中,映着花颂声此刻的样子——面上带着薄红,是酒意,也是别的什么。
“太后说了什么?”
“说陛下心里有臣。”
姬焕看了她片刻,没有接话。她从案后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花颂声面前。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姬焕仰起脸看着她。
“花颂声。”
“嗯。”
“今晚好好陪我。”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色如常,可那双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稳稳的,烫烫的。花颂声伸手,将姬焕搁在身侧的手握住了。姬焕的手指微凉,在她掌心里微微一蜷。
“好。”
姬焕抽回手,转身往内殿走。花颂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御书房的屏风,进了内殿。内殿比外殿小些,陈设也简单,一榻一柜一妆台,窗边搁着那盆阿芙蓉,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姬焕走到妆台前,将玉冠解了,长发散落下来。她转过身,看着花颂声。
“帮焕把外袍解了。”
花颂声走过去,伸手将姬焕的龙袍系带解开。她的手指有些笨拙——左腕使不上全力,右手要顾着衣带又要顾着别碰坏什么,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姬焕站着没动,任她慢慢解。外袍褪下来,搭在架子上,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姬焕伸手,将花颂声领口的系带也解了。她的动作比花颂声利落,三两下便将外袍褪下来。花颂声的玄色劲装里面是一件旧中衣,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姬焕的手指在毛边上停了一瞬,然后沿着她的肩线往下,摸到了肩甲处一道新结的痂。
“阴山留的?”
“鹰嘴岩。栈道上被人砍了一刀。”
姬焕的指腹在那道痂上按了按,力道极轻。花颂声的肩微微一缩,又稳住了。
“不碍事。”
姬焕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到榻边坐下。花颂声跟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两人一高一低,花颂声仰起脸看着姬焕。灯火映在姬焕面上,将她的轮廓描得柔和了些,清冷的眉眼被暖光笼着,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蜜。
“阿焕。”花颂声开口。
“嗯。”
“我从前在东宫时,每回夜里经过御书房,看你在灯下批折子。我就想,这人怎么不歇呢。”她的声音很低,“后来我去了江南,去了梁国,在死牢里的时候,我想的还是你批折子的样子。我想,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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