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颂声啐了他一口。血唾沫糊在孙平脸上。孙平擦了把脸,站起来。
“绑了。押回京。”
当夜,花颂声被绑在马背上,往南押送。她昏昏沉沉地伏在马背上,左肩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模模糊糊地想着,石松想把她带回京,打碎她的骨头,让她认命。她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想着,若是到了京城,她便咬断自己的舌头。
可第二天清晨,情况变了。
孙平的人马刚过阴山缺口,迎面撞上了一队周国骑兵。周国的游骑在边境巡逻,撞上了这支押着人质的队伍。孙平只有一千人,又押着俘虏,阵脚大乱。周国骑兵冲杀了一通,孙平带着残部跑了,花颂声被丢在了战场上。
周国的骑兵围上来时,花颂声从地上抬起头。一个周军校尉翻身下马,看了她一眼。
“还是个将军?这身甲胄不错。”
花颂声没有力气争辩。她趴在地上,攥着拳头,看着那几个周国兵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扔上马背。
周国人不知道她是谁。他们只知道逮着了一个梁国的俘虏,看甲胄像是个有身份的,便带回了营中。营中主将审了一回,她什么都不说。主将便将她编入战俘营,等着发落。
花颂声躺在战俘营的草席上,盯着帐顶。左肩的伤发着高烧,可她心里却松了一下。石松想把她带回京。可如今她被周国人带走了。石松的算盘落了空。
她闭上眼。三千条命压在她身上。可她还活着。
番外九 晨光熹微
花颂声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内殿的帐顶。天色还暗着,窗棂外只有一线灰白的光。她侧过头,姬焕还在睡,面朝她这边,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又轻又稳。花颂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什么东西。
她方才做了个梦。梦见了阴山东段的河谷,满地的尸体,周虎躺在最前面,胸口插着三支箭。她站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攥着一把刀。石松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她砍翻了两个,第三个从背后将她按住了。
花颂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石松死了,华蒙死了。她活着回来了。
可心口还是闷得厉害。
她轻轻翻了个身,想坐起来透口气。刚一动,姬焕的手搭上了她的腰。
“别动。”
花颂声僵了一下。
“陛下醒了?”
“没醒。”姬焕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没睡醒的哑,“你一动焕就醒了。”
花颂声没再动,躺回去。姬焕的手搁在她腰上,掌心温热,隔着薄薄一层中衣贴着。两人并排躺着,内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早起的鸟雀在啾啾地叫。
过了片刻,姬焕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她睁开眼,目光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可已经能看清花颂声此刻的脸了。
“你脸色不对。”
“做了个梦。”
“什么梦?”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梦见阴山。梦见周虎他们。”
姬焕看着她,没有接话。她伸手,将花颂声搁在被子外头的手拢住了。手指顺着花颂声的指节摸过去,摸到掌心的剑茧和旧疤,力道很轻。
“醒了就好了。”姬焕的声音很淡,“梦里的事,醒了就不作数了。”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刚睡醒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眉目松着,嘴角微微往下撇,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上。可她说这话时的语气,还是平日里那个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女帝。
“陛下也做过这样的梦么?”花颂声问。
姬焕没有立刻回答。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帐顶。
“焕方才也做了个梦。”她的声音很平,“梦见焕五岁时,在东宫捡桃花瓣。捡了满满一兜,说要给母后和弟弟们做香囊。后来梦就变了,变成焕七岁那年,焕跟姬锐说‘记恨你的人多了,你就活不成了’。”
花颂声侧过身来看着她。
“焕醒来的时候在想,若焕没有生在皇家,大概会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花颂声忍不住笑了一声。
“陛下如今也挺讨人喜欢。”
姬焕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油嘴滑舌。”
“臣说真的。”花颂声伸手,将姬焕额前那缕乱发别到耳后,“陛下如今也挺讨人喜欢。就是嘴硬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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