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应付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甚至没有多看柳如丝那精心展现的妆容与身姿一眼。
柳如丝心中一喜,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躬身谢恩时,长睫垂下掩去眼底瞬间闪过的志在必得。他退下准备的步伐轻盈如猫,衣袂翻飞,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熏香——那是南海进贡的龙脑香混着西域玫瑰露的气息,清冽中带着甜媚,引得身旁几位年轻官员忍不住侧目,随即又意识到失态,连忙正襟危坐。
殿内的气氛因这即将登场的表演而微微一振,许多人的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追随着柳如丝退场的方向。
几位与柳家交好的官员低声讚叹着柳公子的孝心与才艺,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一些后宫女眷则捏着帕子,眼神复杂地交换着眼色,有艳羡,有不屑,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较量的期待。
片刻后,丝竹声渐渐转换,原本轻快的曲调变得悠扬缥缈,笙箫声起,琴瑟相和,彷佛仙乐从九天而降,穿过云层,掠过瑶池,落入这人间殿宇。乐声中,柳如丝换上了一身轻纱霓裳舞衣,衣料薄如蝉翼,以天青、月白、浅粉、鹅黄数色轻纱层层迭迭缝製而成,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泛起流光溢彩的波纹,宛如虹霓披身。他手持一条长达数尺的金色披帛,帛边绣着细密的云纹,缓缓步入殿中,身后簇拥着一队八名同样身着轻纱的伴舞宫女,皆以团扇半掩面,步履翩跹。
他起舞时,身段柔若无骨,腰肢轻摆,宛如柳枝摇曳于春风中,又似弱水潺潺,绕石而流。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旋转间眼波流转,顾盼生姿,那目光时而妩媚,时而缠绵,毫不掩饰地将诱惑的秋投向御座上的帝王。那条金色披帛随着他的舞动,时而如流云环绕身周,时而如惊鸿飞向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彷佛将整个殿宇的华光都聚拢于他一身。舞至疾处,衣袂飘举,宛若乘风欲去。
殿内众人的目光大多被这绚丽的舞姿吸引,讚叹声此起彼伏。
苏文清趁机低声吟诵了几句应景的诗词,他的声音清朗如玉磬,在乐声间隙中恰到好处地传入周围几位官员耳中:「霓裳舞罢云霞动,玉佩摇曳仙乐生。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引来一片低声附和与讚赏。
柳如丝听到这讚美,嘴角微微上扬,眼尾扫过御座方向,舞姿愈发卖力,一个腾挪迴旋,披帛如金龙盘柱,身姿若彩凤翔空,彷佛要将这一刻的风头尽数揽入怀中,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繫于他飞旋的裙裾之上。
然而,御座上的夏侯靖却未如众人期待般露出惊艳之色。他的目光虽落在柳如丝身上,却依旧带着那种惯常的疏离,彷佛隔了一层薄薄的琉璃,将他与这喧嚣的盛宴、这倾尽全力的表演彻底隔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白玉酒杯的边缘,节奏断续,时急时缓,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甚至有一瞬,他的视线越过了舞动的身影,飘向了殿角某处阴影,那里烛光不及,一片昏暗。
福顺站在他身后,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动作,以及皇帝方才那短暂的走神。他交迭于身前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中暗自揣测:陛下今晚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这场宴会上。
那偶然飘向殿角的目光……那里坐着的,似乎是那位最近颇有些传言的凛夜公子?难道陛下对他……
这一切,都被隐于殿内一角的凛夜静静看在眼里。他的座位被刻意安排在最不起眼的位置,靠近殿柱,几乎被巨大的朱漆柱身遮去大半。
柱上盘绕着金漆浮雕的升龙,龙首威严,龙身蜿蜒,正好挡住了来自御座方向的大部分视线。
这显然是柳如丝与其党羽的精心安排,意在让他在这场盛宴中彻底边缘化,如同殿中摆设的盆景,虽在场,却无人在意。
凛夜却乐得清静。面前的紫檀木几案上摆放着精緻的酒菜:一碟玉蔻糕、一盅火腿鲜笋汤、一盘樱桃肉,并几样时鲜果品。琉璃壶中的琥珀酒液映着灯光,澄澈诱人。他却几乎未动,只是端坐如松,背脊挺直,双手平放于膝上,垂眸敛目,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礼仪姿态。
他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素缎常服,衣上无绣无纹,仅在领口袖边滚了一道细细的银边,头髮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浑身上下无一件多余饰物,在这珠光宝气的大殿中,干净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清冽的气质。
他的存在感低到几乎让人忽略,如同墙角一抹淡影。却没有人知道,他那过人的观察力与记忆力,早已将殿内的一切细节刻入脑海——从每位宾客的座位分布、彼此间的亲疏远近,到侍卫与宫女的站位、他们眼神巡梭的规律,甚至连殿内因人多而略显滞闷的空气流动的方向、四角铜兽香炉吐出的烟萦绕上升的轨迹、以及高悬宫灯因气流而微微摇曳的频率与幅度,都无一遗漏,在他心中构筑起一张精密而动态的殿内图景。
柳如丝的舞蹈渐入高潮,乐声愈发急促激昂,琵琶声如珠落玉盘,鼓点似疾雨敲窗,笙箫齐鸣,宛如江河奔腾,直泻千里。他的身姿如行云流水,时而缓如云捲云舒,时而急如电闪雷鸣。一个曼妙的旋身,手中金色披帛随之飞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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