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的那个身影。那人玄衣如墨,映着冬日浅淡的阳光与皑皑残雪,身姿是经年练武与朝政磨砺出的沉稳挺拔。每当他回首望向轿中时,那双深邃的凤眸里,便会漾开纯粹而温柔的笑意,彷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暖阳,只为他一人绽放。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朝堂纷争,什么税赋改制,此刻,似乎都被这西山清冷的空气与身旁人温柔的目光隔绝在外,变得不那么紧迫了。重要的是这个人,这份历经波折却愈发醇厚的情感,这段从繁忙朝政中偷来的、只属于彼此宁静相依的时光。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抚摸着腕间那颗温润的心血玉珠。阳光下,那缕鲜红的纹路越发显得鲜活欲滴,彷佛有了生命,与他腕间的脉搏一同轻轻跳动。
山道蜿蜒,延伸向梅香深处。前路或许尚有风雪,或许仍有荆棘,但有人如此携手同行,心心相印,便不惧任何寒霜,亦能共赏每一程的花开。
出了行宫,山径蜿蜒,空气中已隐隐浮动着一缕极清极冷的幽香。软轿稳稳前行,夏侯靖策马随在侧畔,不时俯身与轿中的凛夜低语。越往深山,那梅香便愈发清晰,不似花香,倒像某种沁入骨髓的冷冽诗意,丝丝缕缕钻入鼻尖,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闻到了么?」夏侯靖的声音透过轿帘传来,带着笑意。
「嗯,」凛夜轻应,将轿窗的锦帘又掀开些许,向外望去。山道两旁仍是苍松翠柏的浓绿,点缀着未化的皑皑残雪,然目光所及,尚未见梅树踪影,那香气却已无处不在。「香气清远,似是从高处飘来。」
「快到了。」夏侯靖道,「这片梅林生在西山背阴的崖畔,地势颇高,平日人迹罕至,花开时便格外肆意烂漫。」
又行了一盏茶工夫,软轿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倚着陡峭山崖生长的梅林。数十株、或许上百株老梅树姿态各异,盘根错节,枝干如铁,横斜疏瘦,嶙峋的枝桠上却迸发出无数密密匝匝的花朵。花色并非单一,有洁白如雪、清冷似玉的白梅,有粉嫩如霞、娇羞含露的宫粉梅,但最夺目的,却是崖边那几株傲然独立的红梅。它们的花瓣并非大红,而是那种沉静又热烈的朱砂红,在冬日苍茫灰暗的崖壁与湛蓝天幕衬托下,如同一簇簇灼灼燃烧的火焰,又似泼洒在素绢上的浓艷血点,惊心动魄的美。
软轿在梅林边缘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停下,此处早有宫人细心布置。一张宽大的厚绒毡毯铺在落满细碎花瓣的草地上,上设矮几,几上摆着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酒,旁边是几样精緻的点心并两隻玉杯。矮几旁还放了两个厚软的锦垫,以及一张铺着狐皮的美人靠,显然是为凛夜准备的。
夏侯靖已先一步下马,亲自走到轿前,掀开轿帘。「来,小心。」
他伸手,并非让凛夜扶着下轿,而是直接探身进去,再次将人稳稳抱起。
凛夜轻呼一声,手臂本能环住他脖颈。
「放我下来吧,这般抱着走,像什么样子。」
他低声说,眼角余光已瞥见随侍的宫人侍卫皆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有何不妥?」夏侯靖挑眉,抱着他稳稳迈下软轿,踏上山径,语调理所当然,「从此处到赏梅亭,尚有数十级臺阶与一段碎石小径,你腿脚不便,我抱你过去,天经地义。」
凛夜还想说什么,夏侯靖已抱着他,大步走向那条通往梅林深处、铺着防滑细砂的小径。狐裘宽大,几乎将凛夜整个包裹住,只露出一张清瘦秀致的脸。他本能地环住夏侯靖的脖颈,将脸侧贴在他颈窝,呼吸间尽是他身上混杂着冷冽空气与温热体息的熟悉味道,以及那愈发浓郁、无处不在的寒梅幽香。夏侯靖的步伐沉稳有力,即使抱着他,踏在略显崎岖的山径上也不见丝毫颠簸。
「重么?」凛夜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低声问。
「轻如抱梅。」夏侯靖低头,唇几乎擦过他额际髮丝,低语道,「还可再重些,你近日虽长了些肉,仍太清瘦。」
「胡说什么。」凛夜轻嗤,耳根却微热,没再反驳。
短短一段路,夏侯靖走得并不快。他刻意调整角度,让凛夜能看清沿途梅枝横斜、花影迭乱的景致。几瓣殷红的梅花被山风吹落,飘旋着落在凛夜狐裘雪白的毛领上,红白相映,墨髮玉颜,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艷色。夏侯靖眸光深了深,俯首轻吹一口气,将那几瓣花吹落,顺势在他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
「到了。」
踏进半山腰那座专为赏梅而建的观景亭中,亭内早已备好炭盆,暖意混合着愈发清晰的梅香迎面扑来。夏侯靖却未立刻将人放下,而是径直走向亭子面向山谷、视野最为开阔的一侧。那里并非铺着毡毯的地面,而是设有一张宽大舒适、铺着厚厚锦缎坐垫与整张白虎皮的宽椅,椅旁还有小几。他这才小心地将凛夜安置其上,像是放下易碎的珍宝,又仔细拢好他身上的狐裘,确保从领口到脚踝都包裹得严密,不露一丝缝隙。
「此处视野最佳,且背风。」夏侯靖解释道,又从宫人手中接过一个填满鹅绒的软垫,「腰后垫着这个,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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