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枝头桃花簌簌落下,几片粉嫩的花瓣打着旋儿飘下,其中一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凛夜乌黑的髮间,点缀在如瀑布般的墨色长髮上,甚是显眼。
夏侯靖侧目看见,眼中笑意更深。他再次倾身过去,在众人注目下,伸出修长指尖,极其轻柔地将那片花瓣从凛夜髮间拈起。
正当众人以为他会将花瓣丢弃或置于案上时,却见这位年轻的帝王手腕一转,竟将那瓣桃花,别在了——自己的耳后!
然后,他转头,对着因他这举动而微微睁大清亮眼眸的凛夜,眨了眨眼,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笑道:「皇后簪花定然好看,不过朕想了想,这桃花既是落在你髮上,便是与你有缘。朕替你戴着,也算借花献佛,聊表朕心?」
这番举动加上言语,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短暂的寂静后,近处几位宗亲夫人已忍不住掩口轻笑起来,目光在帝后二人之间流转,满是善意与打趣。谁能想到,平日威严深重的陛下,竟有如此……嗯,风趣柔情的一面?
凛夜这下连脖颈都红透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瞪着夏侯靖,眼尾泛红的模样,配上那脸上泛起的一层淡淡的、诱人的粉色,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想起御花园裏那些被春雨打湿了的、娇艷欲滴的海棠花,艳色惊心。
夏侯靖看得心头一荡,差点就想不管不顾将人搂过来亲一口,好在还记得场合,堪堪忍住。
就在这气氛微妙又甜蜜的时刻,一个清脆的童音响了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解围与纯真祝福。
只见太子夏侯晟捧着自己面前那盏以茶代酒的果盏,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帝后席前,仰起小脸,声音清亮亮地说:「父皇,皇叔,晟儿以茶代酒,敬父皇皇叔一杯。祝父皇皇叔,情谊就像这园中的流水与桃花,流水长长,桃花年年盛开,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孩童的话语最是真挚动人,不带任何杂质。这番祝词,既巧妙地化解了凛夜的尴尬,又将方才那带着戏谑的亲暱,昇华成了值得祝福的美好情意。
夏侯靖闻言,凤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朗声道:「好!晟儿这话,说得好!朕与你皇叔,便承你这吉言!」说罢,当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凛夜也从方才的羞窘中缓过神来,看着一脸纯善的太子,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眼中带着暖意,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他杯中是特製的药茶,向太子微微示意,轻声道:「多谢晟儿。」然后浅啜一口。
这一幕,帝后和睦,父子亲近,其乐融融,落在所有与宴者眼中,无疑是一幅最完美的天家亲情图,亦是江山稳固、后继有人的绝佳象征。不少老臣抚掌点头,心中最后一丝因皇后性别而产生的疑虑,似乎也在这春光宴乐与太子真挚的祝福中,悄然消散了。
宴席继续,气氛越发轻鬆欢快。夏侯靖果然如他先前所说,未让凛夜再沾半滴酒,细心之处,令人侧目。而凛夜脸上的红晕,直到宴席过半,才在春风的吹拂下渐渐淡去,但那眼波流转间偶尔瞥向夏侯靖时,不自觉流露出的细微嗔意与更深处的柔软,却是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宴席渐入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席,在园中自由赏景嬉游。夏侯靖见凛夜脸上红晕已褪,但眼波流转间仍带着些许未散的赧然,便知他仍在意方才席间之事。他眼底笑意更深,趁着众人未注意,轻轻拉了下凛夜的衣袖。
「随朕来。」他低声道,语气里含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凛夜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起身,随他悄悄离开了主宴区域。夏侯靖显然对这流芳园极为熟悉,牵着他穿过几丛开得正盛的桃花,绕过一座小巧的假山,便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活水岸边。这里水流稍缓,岸边有光滑的青色大石,垂柳丝丝缕缕,几乎将外界的人声与视线隔绝开来,只闻潺潺水声与清脆鸟鸣。
「陛下带我来此是……?」凛夜环顾四周,此地清幽,与方才的喧闹恍若两个世界。
夏侯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株垂柳旁,折下一段柔韧的嫩枝。他走回水边,在青石旁蹲下身,用柳枝尖端蘸了蘸清澈的流水,然后抬头对凛夜笑道:「过来。」
凛夜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只见夏侯靖修长指尖稳稳执着柳枝,就着青石表面湿润的水光,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夏侯靖」三个字。字迹因水而显得有些氤氲,但架构端稳,力透石面。
写完自己的名字,他将柳枝递向凛夜,凤眸中映着水波与眼前人的倒影,声音轻柔:「该你了。」
剎那间,凛夜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涌起一股酸软的暖意。他接过那尚带着青草气息的柳枝,学着夏侯靖的样子,蘸了水,在他名字的旁边,郑重地写下「凛夜」二字。他的字迹清峻秀逸,与旁边夏侯靖的字并排而立,一稳重,一清雅,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两人刚写完,岸边微小的涟漪轻轻涌上,一层薄薄的水流漫过青石表面,将那两个并排的名字温柔地包裹、浸润。墨黑的字迹在水光下微微晕开,边缘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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