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传遍了寂静的祭坛内外,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坠玉盘,敲在众人心上。「近日,朕闻市井有流言,朝中收匿书,言及皇后清誉,影射天家和睦。」他顿了顿,唇角那惯常微勾的弧度此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以伪造之信,行离间之计,构陷中宫,动摇国本。」
此言一出,下方百官中,不少人脸色微变,尤其是一些参与或知晓内情的保守派官员,更是心头剧震,冷汗瞬间湿透内衫。沈南风站在翰林院的队列中,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脸上血色尽褪,精緻雕琢的面容一片死白。
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不仅早已洞悉,更选择在祭天这样庄严至极的场合,当众将此事赤裸裸地揭露出来!这等于将他们的阴谋彻底曝晒于天光之下,再无转圜余地!
夏侯靖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扫过了沈南风所在的方向,那一眼,冰冷如刀,让沈南风如坠冰窟。「朕与皇后,」皇帝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却在提及「皇后」二字时,有了微妙的变化,那冰冷中注入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沉情感,「相识于微时,相守于艰难,历经生死劫波,互为半身,情谊金石可鉴,非外物可移,更非宵小可间。」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冬日惊雷:「此等拙劣伎俩,非但辱及皇后清名,更是小看了朕!小看了我大夏朝堂的法度与朕驾驭臣工、明辨是非的眼力!」
祭坛上下,一片死寂,唯有寒风捲过旌旗的猎猎声响。无数道或震惊、或了然、或惶恐的目光,交织在御阶之上并肩而立的帝后身上。
「着,」夏侯靖不再看下方众人,转身,目光落在身侧始终沉静如古井的凛夜身上,那目光瞬间柔化,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托付,「即日起,彻查伪信来源及流言散播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不贷,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臣等遵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出列,轰然应诺,声音在空旷祭坛上迴荡,更添肃杀。
然而,这还未结束。夏侯靖再次面向百官,说出了更令人震惊的话语:「皇后凛夜,自入宫以来,辅佐朕躬,夙夜匪懈,于新政推行、边疆稳固、朝政清明,功勋卓着,有目共睹。其忠心可鉴日月,其才干可安社稷。今日,趁此祭告天地之吉时,朕决意——」
他提高了声调,字字铿锵:「晋摄政亲王凛夜,享九锡之礼,仪仗同帝王,权柄与朕并肩!自即日起,朕与摄政亲王共理朝政,凡军国重事,皆可共决!」
「哗——」儘管极力压抑,下方还是响起了一片难以抑制的吸气与低哗声。九锡!仪仗同帝王!权柄并肩!这几乎是臣子所能达到的极致荣耀与权力顶峰,历代罕有!皇帝这不仅仅是在为凛夜正名,更是在以最强硬、最不容置疑的方式,为他铸就一道无人可撼动的金身!将他彻底推向与自己同等的高度,共享这万里江山!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而那雨露,丰厚得足以淹死所有心怀不轨者!
礼官适时高唱:「请摄政亲王受册宝、九锡——」
凛夜在万众瞩目下,上前一步,于御阶中央,面向天地与皇帝,缓缓跪下。宫人奉上代表至高权柄的玄黑亲王金册、玉玺,以及象征九锡的车马、衣服、乐悬、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
他双手接过册宝,起身,转向百官。一身玄紫亲王朝服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更衬得他面容清俊出尘,气质沉静如渊。他并未显露丝毫得意或激动,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惯常的清冷,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似有若无地,在面色惨白如鬼的沈南风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没有任何责难,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只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一种居高临下、洞若观火的瞭然。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毋须强调的权威:「本王蒙陛下信重,委以摄政之责。辅佐陛下,安定社稷,唯赖一片忠心,与些许薄能。此心此志,天地可鉴,陛下明察。余者,」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却重若千钧,「蜚语流言,阴私算计,于本王而言,不足论也。于陛下眼中,更是不值一哂。」
此言一出,等于为这场风波,也为他无可动摇的地位,盖上了最权威的印鑑。他不需要辩解,不需要反击,他的存在本身,以及皇帝给予的无上权柄与信任,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保守派官员们面如死灰,他们不仅没能动摇凛夜分毫,反而促使皇帝给了他更尊崇、更稳固的地位与权力,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而沈南风,只觉得眼前发黑,耳中嗡鸣,那「不足论也」四个字,像是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将他所有的算计、不甘、自以为是,全都碾得粉碎。他彻底明白了,自己在这两人眼中,从来就只是一个不足论的跳樑小丑。
祭天大典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与压抑中继续完成。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天的朝局,已然不同。
凛夜的权势与地位,经此一事,彻底奠定,再无人可以质疑、可以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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