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只是,接下来议到几件需要皇亲王协理或给出意见的事务时,夏侯靖的语气,不自觉地比平日更冷硬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京兆尹奏报今夏防暑事宜,命工部协同宫中内务府筹措冰炭,此事皇后以为如何?」夏侯靖的声音从玉旒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凛夜出列,垂眸恭声回答:「回陛下,臣以为除照旧例分拨宫用、臣僚赐冰外,今年可额外关注京中鳏寡孤独及贫户聚居坊巷,命京兆尹会同里正核查,酌情增设公共冰窖或发放清暑药物,以防暑热酿成疫病。」他思路清晰,考虑周全。
但夏侯靖听完,沉默片刻,却道:「皇后仁心,然国库用度皆有定规。额外增设,钱粮何出?京兆尹与里正核查,又需增添多少吏员耗费?此事,恐需再议。」语气平淡,却将凛夜的提议轻易驳回,甚至未给出任何替代方案。
凛夜微微一愣,抬眸,隔着晃动的玉旒望向御座,试图看清夏侯靖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威严的模糊。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这提议并非耗资巨大之举,且于民生有益,以往提出类似建议,夏侯靖纵使不完全采纳,也会斟酌调整,从未如此直接冷淡地驳回。他敏锐地感觉到,皇帝今日心情似乎不佳,且这不佳,隐约是衝着自己而来。
但他并未争辩,只平静地躬身:「陛下思虑周全,是臣欠妥。」退回列中,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更僵直了一些。
殿中其他大臣也察觉到今日陛下对亲王殿下的态度似乎格外严苛些,但天威难测,无人敢置喙,只觉气氛比往日更凝滞几分。
早朝在略显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夏侯靖起身离座,玄黑衮服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率先离开了紫宸殿。众臣恭送后,也鱼贯而出。
凛夜留在最后,待众臣散去,才缓步走出殿门。初夏的阳光已有些刺眼,照在他玄紫色的亲王朝服上,反射出沉闷的光泽。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解。
夏侯靖今日异常的态度,让他心中隐隐不安。他自问并无过失,昨日至今,除了那场棋局赌约和太子夜访,并无其他特别之事……
想到太子,凛夜脚步微顿。难道是因为晟儿?因为昨夜晟儿闯入,又或是今晨偏殿……?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德禄已悄然上前,低声道:「亲王殿下,陛下吩咐,请您移步议政殿,有几份紧急奏章需与您共议。」
「知道了。」凛夜收敛心神,恢復了一贯的沉静。无论如何,政务为先。
议政殿内,冰块已悄然置于角落的铜兽冰鉴中,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着渐起的暑热。
夏侯靖已换下了沉重的衮冕,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髮,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殿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
凛夜步入殿中,也早已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绸衫,墨髮以青玉簪简单束起部分,其余披散肩头,更显得人身姿清癯,气质清冷如谪仙。他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陛下。」
夏侯靖这才缓缓转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凤眸深邃,目光落在凛夜身上,从他清瘦秀致的脸庞,扫过挺直的脊背,最后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平身。」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到御案后坐下,指了指案几上堆迭的奏章,「这些,你先看,标出要紧处,朕稍后与你商议。」
「是。」凛夜应道,走到御案旁侧专为他设的书案后坐下,开始专心批阅。他神情专注,执笔的指尖稳稳,侧脸线条在从窗格透入的光线中宛如玉雕,沉静而美好。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纸页翻动与朱笔划过的细微声响,以及冰块融化时极轻的嘀嗒声。
夏侯靖并未立刻处理政务,而是单手支颐,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在凛夜身上。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看着那微抿的淡色唇瓣,看着那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晨起时那声细软羞怯的「靖哥哥」彷佛又在耳边响起,让他的心尖发痒,那股因早朝所见而起的微妙不悦,似乎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稍稍压下。他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凛夜身侧,想如往常般,从后方环住他,或是低头亲吻他的髮顶。然而,就在他靠近,微微俯身之际,一股极淡极淡的、却与凛夜身上惯有的清冽冷香截然不同的气息,钻入了他的鼻尖。
那是一丝松烟墨特有的、带着些许焦苦的墨香。很淡,几乎被凛夜本身的气息和殿内冰块的凉气所掩盖,但夏侯靖对凛夜的一切都太过熟悉敏锐,这丝外来的、不属于凛夜常用御製松香墨的气味,立刻被他捕捉到了。
东宫。太子习字,用的正是江南贡来的上等松烟墨,气息独特。
夏侯靖曾亲自为夏侯晟选定此墨,嘱咐他勤练书法,故对这墨香印象深刻。
这丝墨香,显然是凛夜在偏殿与夏侯晟低语时,距离过近,从那孩子身上沾染到的。
几乎是瞬间,早朝时看到的那幅父子亲近画面再次鲜明地浮现眼前,混合着这实证般的陌生气息,夏侯靖心中那点刚被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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