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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平房里的美术教室(1 / 2)

九月的海滨,绵延的细雨终于在太平洋的咸湿海风中散去。

那栋常年没人住、原本满是青苔与蛛网的铁皮老平房,此时此刻,早已被沈蔓用那双布满血痕的手打理得干干净净。墙壁发黑的霉斑被防水白漆彻底覆盖,碎瓦片被清空,高建国(阿国)帮她拉好的那层巨幅蓝色防水布,在清晨的阳光下,正随着海风发出猎猎的踏实声响。

沈蔓从陈家搬来了几张废弃的长木桌,去二手回收站买了几把不同颜色的高脚凳。

她在窗沿摆上了一排洗干净的空罐头编织瓶,里面插着阿国每天清晨帮她从后山顺手摘来的不知名野小雏菊。阳光透过擦得雪亮的玻璃窗投射进来,空气里积年累月的霉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昂贵画纸与水粉颜料混合在一起的、属于艺术的淡淡香气。

「老平房美术教室」,在陈大娘那一张高达八十分贝的护短大喇叭宣传下,正式在渔村最偏僻的角落开课了。

「蔓蔓老师!今天我们要画什么?」

「蔓蔓老师,妳看我画的章鱼有几隻脚?阿爸说章鱼有八隻脚,可我觉得牠有十隻耶!」

七八个皮肤晒得黝黑、操着在地国语的渔村小毛头,此刻正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木桌前。他们手里抓着廉价的蜡笔,一双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对彩色世界的好奇与崇拜,齐刷刷地盯着站在黑板前的沈蔓。

沈蔓绑起了一头乌黑的海藻长髮,露出一道精緻完美、宛如黑天鹅般白皙的颈椎。她身上穿着陈阿娇送她的旧格子衬衫,原本在北城拿着几百万宝石合同的手指,此刻正温柔地握着一截廉价的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帮孩子们勾勒出蓝色太平洋与展翅海鸥的轮廓。

「章鱼是八隻脚喔,不过如果你的章鱼会跳舞,牠长十隻脚也没关係。」

沈蔓垂着那双清冷的内双丹凤眼,唇角勾起了一抹在北城时从未有过、无比温柔且踏实的甜蜜弧度。

每当下午下课,孩子们一边嚼着糖果,一边跟着来接人的阿爸阿妈走回家时,沈蔓坐在空荡荡、洒满金色落日余晖的教室里,数着抽屉里那几张两百、五百的微薄学费,指尖会忍不住轻轻一颤。

这笔钱,跟璀璨集团动辄几千万的跨国合约相比,少得连一文不值都算不上。

可看着这笔她自己不依靠沈家、不攀附林拓宇,在最底层的泥潭里,用自己的才华与这双手,一笔一画踏踏实实赚来的尊严与底气,沈蔓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命运生生折断的背脊,正在这片咸湿的海风里,一寸一寸,野蛮而高傲地重新挺了直。

然而,这种平静而温馨的开荒生活,仅仅维持了一个多月。

十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海滨的小渔村突然遭遇了罕见的秋燥暴晒。

沈蔓刚揉开眼,正准备去厨房帮自己倒一杯温水,一阵突如其来、强烈到几乎要将她整个胃部都生生翻转过来的强烈噁心感,猛地毫无预兆地袭了上来。

「呕——」

沈蔓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着,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扑在老平房那口有些生锈的铁皮洗手槽边,撕心裂肺地干呕了起来。

她昨晚只吃了一块陈阿娇送来的发糕,胃里空空如也,到最后,只能呕出一滩酸苦到骨子里的清黄胃酸。

那感觉不对劲。

一个多月前,在北城破产大宅的黎明废墟下,她也曾因为极致的悲伤与绝望引发过心理性的急性胃痉挛;但这一次,这种从小腹最深处疯狂涌上来的敏感、嗜睡与噁心,却带着一种生命本能的沉重与战栗。

沈蔓的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屏住了。

下午,当孩子们都散去后,她瞒着陈大娘和阿娇,一个人低着头,有些局促、甚至有些惊慌地走进了渔村码头旁那家唯一的老旧公立小诊所。

小诊所里冷气不足,老旧的风扇在头顶上嗡嗡作响。

年迈的老医生摘下老花眼镜,看着超音波仪器萤幕上那一团微小到甚至看不清形状、却在顽强搏动着的小生命阴影,语气温和地下了诊断:「沈小姐,恭喜妳,妳怀孕了。虽然时间还太早,大概才六週左右,但孩子的心跳似乎有点弱。妳身子底子太虚了,这阵子太劳累,一定要好好卧床安胎啊。」

怀孕了。

孩子,已经六週了。

轰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宿命的滚雷,在沈蔓的大脑深处彻底轰然炸响。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小诊所的。海滨的夕阳将整个太平洋染成了一片瑰丽而碎金的橘红,海风吹在她的冷白皮鹅蛋脸上,凉得惊人。

沈蔓有些失魂落魄地沿着沙滩往回走。她伸出那一双沾着些许粉笔灰的白皙手指,带着深入骨髓的轻颤,缓缓地、隔着薄薄的蓝格子衬衫,覆盖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甚至有些消瘦的小腹上。

六週前,在北城那个雷雨交加的后半夜。

那个身高 、流着俄罗斯冷冽血统、因为太害怕失去她而彻底陷入西伯利亚疯狂暴风雨的少年陆时宴,将她死死圈在窄小的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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