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更加破碎、急促,微微扬起的头,让人看清他的眉眼,巨大的痛楚凝在他蹙起的眉间。也在这时,才能够看清,原来刚才所看见的那一片黑影,是他下颌上的一块淤青。
封云明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然地拉开了魏闻泽的衣领,纵使视线昏黑,往敞开的衣领里面看去,一块又一块,不均匀又硕大的淤痕出现在眼前。
他肋骨的位置,呈现不自然的凹陷,腹部肌肉块垒分明,却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断起伏。皮肤上全都是细密的冷汗,眼前的人似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忍受那种剧烈的痛楚后,勉强挤出了一声:“我没事”
“你去做什么了?!”封云明抢先截断他的话,仰头看着面前的人。
这几乎是这么久以来,封云明第一次真正生气。
原来他就算生气都这么漂亮。
魏闻泽也是那么疼痛的脊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垂着眼,看着封云明的面容。这双眼睛里蕴满了怒意的火光,眉头紧紧蹙着,下颌线紧绷,平时所能见到的温和早已无影无踪。
原来生气的眼睛也是这么漂亮。
他又在这么想。
封云明却不知他这瞬间的沉默,是因为太痛无法说话,还是在斟酌着撒谎的措辞。正打算继续逼问他,又或者说出自己的那个猜测,就察觉到眼前的人,稍微俯身下来,缓缓向他逼近。
是觉得说话的声音太轻,他听不清吗?
封云明便没有动弹,任由对方凑近。
魏闻泽的呼吸声更加刺耳,混乱的气息完全将封云明包裹。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魏闻泽俯身凑近过来,并不是为了在他的耳边说话,而是将一枚小心翼翼,又虔诚至极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封云明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刚才的愤怒竟在这一瞬间被这个吻抚慰,怒意降了下去,声音变得比刚才温和,可是他并不会因此放弃质问,他直接说道:“魏闻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去打拳了?”
两人的距离是那般接近,呼吸交缠,封云明声音也放轻了很多,感受到对方越来越接近,他宛如终于找到了一个依靠,力道全都卸去,沉重的身体全数压了过来。
他将脑袋靠在了封云明的肩上。
封云明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身躯。
就在这一刻,他抚摸到魏闻泽身体的不对劲。对方也再次出了痛苦的闷哼,身躯微微抖,却又依依不舍地靠在他怀里。
封云明说道:“你肋骨断了。”
“嗯”
他一边轻轻地在魏闻泽的身上抚过,想要弄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一边又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两大箱子的现金你提得动吗?你就不怕打车的时候被人抢了?”
“有人送我过来。”魏闻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快让人听不见。
正是因为这句话,封云明才在这时,往楼梯口看了一眼,这才现,那里竟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形高大、体格健壮,最醒目的还是他的脸上盖着一张白色的面具,与记忆中的纯白面具截然不同,那张面具上竟还有一个笑脸。
在昏暗的楼梯口,让人看着,就觉得有几分毛骨悚然。
封云明再定睛一看,那人却直接转身下了楼。楼梯口空荡荡,仿佛刚才所见,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那是谁?
封云明忽然想起来,曾经系统和自己说过,当时自己在拳场睡着的时候,也就是这个人,把他带了出去。
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拳场,也再没有见到过这个人,并没有对这件事深究。可是今天,虽然那人的脸上带着面具,莫名的,他就是知道这个人就是当时的那个人。
他没时间再关注这个,而是先问系统:“你能不能知道,魏闻泽现在的伤势怎么样?”
系统叹了一口气:“哎,刚刚我就给他看过了,这个喂蚊子不太好。”
封云明撑着魏闻泽所有的重量,心里一紧,问道:“怎么就不太好?”
“还好因为佩戴护具,头部没有出现骨折,颅内出血,这类严重损伤,只是受冲击力传导,有轻微脑震荡,嘴角下颚软组织挫裂血肿,现在伤势主要集中在肩颈、胸腹腔和四肢。颈部软组织重度挫伤,伴随锁骨骨膜损伤,四根肋骨骨裂,脾脏肾存在闭合性挫伤,腹腔少量积血,胸腹、四肢多处肌纤维撕裂,全身大面积钝性瘀伤,多处关节韧带受损,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内脏持续内出血引的休克,整体行动功能已经严重受损。”
系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封云明的心更加沉默一分。直至最后一个字说完,他觉着自己的心脏似乎已经浸泡在深海里,沉重、疼痛、涩。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大声斥责魏闻泽,问他,你是不是疯了?为了这一千万,竟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为了这一千万,又不知要花费多少的医疗费,才能治愈伤口。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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