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个点应该回来了,走廊里从工地里回来的工人都洗漱完了,但还没见廖文川俩人回来分钱。
他刚准备起身,就听见门口被敲了,“小马!开门!”
“来了”马学谦笑呵呵的,“川卧槽!”
“闭嘴啊!”王步青脑门突突,“还不赶紧过来扶一把。”
屋里头还有个小的,他们俩人都鼻青脸肿,在走廊洗了身上的伤,廖文川鼻梁被人砸了,洗干净了还在淌血,不回来肯定是不行,廖年年指定得闹。
王步青脸上更吓人,一个大口子从耳朵后开的,在诊所缝了针,盖着纱布。
“咋回事?”马学谦忙扶着。
“今儿去的李家矿场,那人偷摸给我们塞钱要加塞,李家跟姓王的是对家,让我们故意修坏他的机器,让矿场关门。”
廖文川倒在床上,胸腔起伏着,双手都裹着纱布,示意让他们滚出去说。
两家是对家,廖文川两头拿钱,在李家这边是给了钱不办事,审查组当场就下了关矿场的通知,等廖文川从矿井被拉上来的时候,他跟王步青注定跑不了。
姓王的姓李的,必须二选一。
一顿打少不了,得亏廖文川平时拿王步青当出主意的挡箭牌,不然今儿都得交代在里头。
这年头动荡,拉帮结派的事多了去了。
只要死不了挨打算个屁。
王步青在隔壁开了个单间,今儿也是走不了,马学谦下楼去买白酒,喝了不算那么疼。
廖文川躺下喝了点白酒,脑袋晕乎乎,双手倒没算上多疼,只是酸胀。
他缓了半天,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咳”他想打个响指叫人,手又不太好使,只能嗓子动动出声。
本以为回来能吓到廖年年,这要是放在以前小屁孩早围着他叽叽喳喳,今儿没什么动静。
廖文川睁着眼,在枕头上歪头看向床边。
廖年年蹲在床边,脑袋探头探脑的在闻他的手。
廖文川点点他的嘴巴,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廖年年的鼻子很灵,隔着煤灰味和工业润滑都能闻到里面的血味,顺着他的手往上,扒拉着床边,逐渐眼泪含眼圈。
他小声颤动的问:“哥你咋啦?怎么受伤了?”
“你是不是伤的可严重了?”
廖文川也没骗他的必要:“嗯。”
廖年年岁数小,但已经是懂事的年纪,听了刚才那两人的话,大概也是明白,他哥为了赚钱让人给揍了。
廖年年抹着眼泪,嘴巴一撇,摸索着出门去了。
廖文川烦的要死,浑身疼,这小屁孩出门干什么去也不说,他撑着身子晕乎乎的起身,却听见走廊里传来‘呜呜哇哇’的哭声。
岁数小的崽儿憋不住眼泪。
隔壁的马学谦听见赶紧开门问:“小年你咋在这哭呢?川哥给你赶出来了?进来。”
廖年年用袄子抹了眼泪:“不是,我哥受伤了,我想哭!但是但是,我怕烦他!咋办马哥,我哥咋了?他会死不?咋不送医院呢?我跟你借钱呜呜呜呜呜呜”
“哎呦我的妈呀不至于。”马学谦蹲下给他擦眼泪。
廖年年咬着嘴唇吧嗒吧嗒掉着很大的珍珠。
马学谦开了个门缝,里面坐起来的廖文川招招手,示意让他把小孩送进来。
廖年年在走廊里头哭了一会,进门又像个小蘑菇似的蹲去墙角了。
他知道哥不喜欢他,所以努力哭的很小声。
因为他什么都干不了,除了心疼一下他哥,就只能没用的在这掉眼泪。
廖文川回来的时候还在想,这臭小子肯定得被吓的哇啦哇啦哭个没完,问个没完。
可事实却相反。
聒噪的廖小年哭的很安静,怕吵到他。
又过了一会,廖文川看他好像哭好了,慢吞吞的摸着床沿走过来,摸到了他哥的膝盖。
顺着他哥的膝盖蹲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闻他哥手上的血腥味。
似乎从手掌蔓延到胳膊,脸上也有。
廖年年用胳膊抹眼泪,他嘟囔,“哥,我眼窝子浅”
他不敢上床,家里就他哥挣钱,得让哥住的宽敞点,自己太胖了。
小小的肉团蹲在廖文川的膝盖旁。
廖文川看着双膝上肉嘟嘟的脸,有点泪痕,还没等他伸手去摸摸。
小孩说:“哥,以后我就吃半个馒头,不要肉包,你别使劲挣钱,别受伤,行不?”
他好说好商量:“或者吃你的剩饭,给我剩一口,要不要不我拿个碗上街上要饭呢?我我挺好养活的,你别”
不知道说什么,更不能做什么,他的年纪太小,很无力。
甚至连眼睁睁看一眼他哥究竟伤成什么样都做不到。
廖年年忽然想到村里之前很多人叫自己‘拖油瓶’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的嘴巴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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