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更早,在陈老师葬礼上那个独自垂泪身影……
这些散落的碎片,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孤独、也更为坚韧的轮廓。
杯子里的水,彻底凉了。
本来胃口就没那么好,现在她却连拿起筷子的心思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阮丛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雾蓝色冲锋衣,肩头似乎被晨露打湿了一点。胸前,端端正正地别着一枚党徽。
清晨的光线斜射过来,党徽反射出明亮而坚定的光芒,映着她清澈的眼眸。
那一瞬间,蒋珞欢有些恍惚。
那枚徽章和戴着它的人,仿佛在朴素甚至灰暗的背景里,共同散着一种温润而坚韧的光泽。
“聊什么呢?”阮丛笑着问,拉开蒋珞欢身旁的另一张椅子坐下,带进一股室外的凉气。
“聊你多大。”蒋珞欢定了定神,端起水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片刻的出神。
“阮书记是去年夏天刚毕业分配来的,算虚岁,今年也该了。”吕贵芳接过话头,笑着看向蒋珞欢,“蒋小姐看着也年轻,多大啦?”
“我啊……”蒋珞欢拖长了调子,眼波似笑非笑地转向身旁的阮丛,“可比你们阮书记大好几岁呢。”
“好几岁是多少岁?”阮丛转过头,很认真地追问。
蒋珞欢轻轻“啧”了一声,“我跟你们林老师是高中同班同学,你说我多大?”
阮丛眨了眨眼,脸上流露出困惑:“我不知道林老师多大。”
吕贵芳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蒋珞欢也气笑了,干脆公布答案:“比你大六岁,记住了。来,叫声姐姐听听。”她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阮丛。
阮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吕贵芳刚盛好推过来的面碗,拿起筷子,低头专注地开始吃面。耳朵尖却以肉眼可见的度,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哎?”蒋珞欢不依不饶,身体倾向她那边,“我怎么听说,阮书记平时在村里,见了年长的婶子大娘,‘姐姐’、‘嫂子’叫得可自然了?怎么到我这儿,这声‘姐’就这么金贵,叫不出口了?”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阮丛,看着她因为自己的话而更加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样子。
“蒋小姐怎么不吃点?是不是我做得不合胃口?”吕贵芳见蒋珞欢一直没动筷,关切地问,又转向阮丛,“对了,邱大伟那边咋样?认账了吗?没为难你吧?”
“嗯,认了。”阮丛趁势从刚才的话题里脱身,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小口面,声音有点含糊,“赔了王婶一部分钱,剩下的等卖了鸡蛋再给。篱笆也答应今天就开始修。等我下午从县里开完会回来,再去看看仓库有没有多余的木料废料,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吃着面,说话间隙,目光状似无意地瞟了身旁的蒋珞欢一眼。
这位蒋小姐面前的那碗面,有些坨了。
“我早上胃口一向不好,”蒋珞欢解释道,“不习惯摄入太多碳水。”
阮丛听完,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碗和筷子。她转过头,正正地看向蒋珞欢,表情变得很认真。
“蒋小姐,我是学农学的。”她说。
蒋珞欢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她想说什么,“……所以?”
“我们专业上的第一课,老师让我们记住的第一句话就是,‘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阮丛说,“你知道,在很多地方,土地是种不出足够粮食的。当你看过有人因为天灾,因为贫瘠,辛苦一年却颗粒无收,只能对着干裂的土地呆的时候……你看着这碗用实实在在种出来的麦子做成、用柴火煮熟、能让人吃饱有力气的面,就不会再说‘不习惯太多碳水’这种话了。”
蒋珞欢彻底怔住了。
她被“教育”了。
被一个比她小六岁的小同志,用最朴实无华的价值观,结结实实地“教育”了。
我需要知道这些吗?
她本能地想反驳,最终也不知怎的,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因为,在阮丛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说教或优越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天经地义般的认真。
又或许是因为,对方讲述这些时,那种语气背后所连接的,是她从未真正触摸过的广阔。
就在这一瞬间的沉默里,蒋珞欢忽然意识到,这样的阮丛,有一些些吸引自己。
她再次看着阮丛那双清澈却执着的眼睛,又看了看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了、却依旧散着朴素香气的面。
片刻的沉默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一直放在旁边的筷子,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将自己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阮丛在一旁看着,看着她微微鼓起的两腮,眼里闪过欣慰的笑意。她重新端起自己的碗,也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面。
饭后,阮丛走到蒋珞欢的车旁,伸手拉开了驾驶座的门,“我来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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