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新修的柏油小路,驶向水库深处一个突出的半岛。
远远能看见半岛尽头临水处,有一片设计感很强的中式仿古建筑群,飞檐翘角,在苍茫水色中,显得格外清幽。
然而,车子并未直接开到建筑前。在距离那片建筑还有一里多远的地方,道路被一道岗亭和横杆拦住了。邓钧远停下车,跟岗亭里穿着制服的人说了几句,对方看了看车里的阮丛,又打了个电话,才升起横杆。
“前面是私人区域,外来车辆不能进了。”邓钧远解释道,将车开进旁边一个不大的停车场停好。
阮丛下车,环顾四周。
这里已是半岛尖端,三面都是开阔的湖水,晚风带着水汽吹来,有些凉意。她看到湖边有一个小小的木质码头,停着几艘的画舫和快艇。
远处那片灯火初上的建筑,果然如同邓钧远所说,四面环水,只能依靠船只进出。
“我们坐船过去。”邓钧远引着阮丛走向码头,那里已有人在等候。
阮丛看着那在暮色水光中微微摇晃的画舫,和远处那片华丽的建筑,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随着凉沁沁的湖风,似乎又加深了一缕。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按下疑虑,跟着邓钧远,踏上了通往那座水中“听松画舫”的船。
小船是电动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让阮丛因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船行至湖心,那座名为“听松画舫”的建筑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它并非真正的古画舫,而是一幢极具设计感、临水而建的三层中式楼阁,飞檐斗拱,木格窗棂,通体采用深色木材与大幅玻璃相结合,既古典又现代。
此刻,楼内灯火通明,它静静地矗立在开阔的湖心,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奢华,静谧。
小船靠上伸入水中的栈桥。有人固定好船只,邓钧远率先踏上去,转身伸手想扶阮丛。阮丛避开了他的手,自己跨上了栈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一段架在水上的廊道,终于来到了画舫的正门前。门是厚重的实木仿古对开门,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样,看起来气派,也显得庄重。
邓钧远上前,在门上叩了几下。门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穿着黑色中式立领衫的男人的脸,他审视般地看了阮丛一眼,侧身让开。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厅堂,装潢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四面墙壁镶嵌着深色的实木护墙板,上面挂着一些阮丛看不懂、但显然价值不菲的油画和书法。
靠墙是一整排深色酒柜,里面琳琅满目陈列着各色洋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厅堂中央,是一组黑色真皮沙,围着一张深色茶几。
而此刻,沙上坐着的人,让阮丛愣了一下。
邱志国、邱栋梁、邱野。
这三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此刻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一种戏谑又得意的笑容,齐齐看向她。仿佛她不是意外闯入的客人,而是他们早已预料并等待已久、终于落网的猎物。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背对着门口、站在酒柜前似乎在挑选酒水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阮丛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大约四十多岁,面容白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而深沉。
邓钧远此刻已迅走到了那人身边,微微躬身,“王秘书,阮书记请到了。”
王秘书。
她想起来了!
去年全县年终总结大会上,她远远看到过此人跟在……跟在某位区委领导身边!
是了,他是那位领导的秘书!
难怪觉得眼熟!
王秘书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朝阮丛走了过来,伸出手:“阮丛同志,久仰大名啊。一直听说山梁村有位年轻能干的女书记,今天总算见面了。”
阮丛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站在原地,迎上他的视线。
这一切,从品鉴会“偶遇”邓钧远,到“偶遇”投资方,再到这湖心的画舫,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王秘书见她不握手,也不以为忤,自然地收回手,走到主位沙坐下,示意阮丛也坐。阮丛选了离他们稍远的一张单人沙坐下,背脊挺直。
落座时,阮丛闻到了一股巨大的淡雅草木香,不知道是点了什么熏香。
“阮书记是聪明人,”王秘书开门见山,甚至带着点欣赏,“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今年见你之前,我先送了你一份‘见面礼’赵刚已经去派出所自了,蒋小姐车祸的事,很快就会以‘个人报复’结案。怎么样?我还算有点诚意吧?”
话里的意思却让阮丛心底寒。
他不仅知道赵刚自,还直接点明这是他安排的“礼物”,意在表明:一切尽在掌握,包括警方,包括“真相”。
阮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王秘书今天找我来,应该不是单纯想请我品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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