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报在车外呼啸。
车内的警报在耳边嘶鸣。
而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在无声地崩塌。
随后,蒋珞欢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急救员和护士晃动的身影、阮丛的面容,都开始旋转。
她还想伸手去碰阮丛,指尖却只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
然后,黑暗如同潮水,淹没了所有声和光。
她最后的意识,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脑似乎磕在什么地方上,出一声闷响。
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蒋珞欢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眼是一片陌生的白。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左手被打上了石膏,悬吊在胸前。
点滴架立在床边,药水正通过手背的留置针,一滴一滴,冰冷地注入她的血管。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些画面。
画舫、阮丛惨白的脸、橡胶棍的闷响、飞溅的玻璃、疾驰的救护车、不断下跳的数字……
阮丛!
蒋珞欢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阵眩晕让她又栽倒回去。她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瞬间涌出,她也顾不上了。
“你醒了?别乱动!”一个护士闻声进来,看到她手上的血和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上前扶她。
“她在哪?”蒋珞欢焦急地问。
“谁?和你一起送来的那位?”
“对!阮丛!她在哪?!”蒋珞欢反手抓住护士的手臂。
“她在icu。你别急,医生正在处理,你现在需要休息……”
后面的话,蒋珞欢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icu。
她一把推开护士,光着脚就踩在了冰冷的地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看见她。
护士在后面焦急地喊:“你的鞋!你的检查还没做完!你不能……”
蒋珞欢像没听见,踉跄着冲出了病房门。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她抓住一个路过的、推着治疗车的护士,焦急地问:“icu……icu在哪边?”
跟着指示牌,她终于跑到了icu。
玻璃门紧闭着,上面写着“重症监护病房,闲人免进”。
蒋珞欢扑到那扇玻璃窗前。窗户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形。终于,在窗户一侧,有一块大约书本大小的透明观察窗。
她将脸紧紧贴了上去。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才聚焦。
然后,她看到了。
在最里面靠墙的一张床上,那个身影。
是阮丛,又不像阮丛。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色的无菌单。头被无菌帽包着,只露出一点额角和苍白的脸颊,脸上还扣着呼吸面罩。
她的手臂伸在外面,上面扎着留置针,连接着好几路不同的输液管。旁边的监护屏幕上,心电图波纹在跳动,数字不断变化。
她那么安静,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一个穿着严密防护服的医生正站在床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偶尔,他会调整一下某个仪器的参数,或者检查一下阮丛的瞳孔。
蒋珞欢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所有的力气,在看见阮丛这副模样的瞬间,都被抽干了。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撞得生疼。
这就是她从画舫的魔窟里抢回来的人。
这就是她用灭火器砸、在救护车上嘶吼着命令不准死的人。
此刻,却被安放在这个布满管线、与世隔绝的格子里。
玻璃很厚,隔音很好。她抬起打着石膏的左手,轻轻地贴上那块透明的观察窗。指尖隔着玻璃,描摹着里面那个人苍白的轮廓,从额头,到鼻尖,到被面罩覆盖的嘴唇。
她进不去。
她甚至不能触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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