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孩子们……后山……泥石流……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阮丛的脸,和她面对危险时从不后退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以阮丛的性格,以她对这片土地、对这些村民的责任感,她此刻必定已经……
“位置具体在哪里?我离得还不算太远,马上调头回去!”蒋珞欢问。
不等林知韫再劝说什么“危险”、“你别来”,蒋珞欢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轮在湿滑泥泞的路面掉个头,溅起巨大的泥浪。
她一脚油门,冲破雨幕,朝着她的牵挂,疾驰而去。
蒋珞欢将车停在距离后山滑坡区域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车轮已陷入泥泞,无法再前进。
她推开车门,撑起伞,狂风裹挟着雨点将她浇得半湿。顾不得许多,她眯起眼,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看到了。
在混乱、泥泞、人影幢幢的救援现场边缘,阮丛正跌跌撞撞地拽着一个吓傻了的女孩往外走。女孩似乎扭了脚,几乎全靠阮丛半拖半抱。
阮丛自己也是一身泥水,她咬着牙,每一步都踩在泥浆里,深一脚浅一脚,很是艰难。
突然,她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猛地趔趄,连同女孩一起向旁倾倒。
“小心!”蒋珞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泥水在她脚下飞溅,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在阮丛即将摔倒的前一刻,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了那个女学生。
阮丛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下,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当看清来人是蒋珞欢时,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将自己的手臂从蒋珞欢手中抽了出来。
蒋珞欢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放了下来,不敢再去碰触。
阮丛甚至没再看她一眼,而是将女学生扶稳,交给了旁边赶过来的吕贵芳,“快带她到安全地方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伤!”
“哎,阮书记,你自己……”吕贵芳话没说完,阮丛已经转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点,继续朝着滑坡更严重的区域走去。
那里,仍有呼救声和哭喊声隐约传来,更多的石块和泥浆在暴雨冲刷下不时滚落。
“危险!里面太乱了,你别去了!”蒋珞欢冲着她单薄的背影喊道。
阮丛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蒋珞欢一咬牙,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泥浆瞬间没过了她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碎石不断从山坡上滚落,砸在泥水里。
她用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终于在混乱的人群中再次看到了阮丛,以及正在拼命搬抬石块、试图救出被埋的几个村民。
“这边!这边还有一个!”旁边传来林知韫的呼喊。
只见她和另一个村民从一堆乱石和断木下,艰难地拖出了一个满身泥污、瑟瑟抖的小女孩,正是吕玲玲。
林知韫自己也狼狈不堪,脸上混着泥水和,看到阮丛,她有些急切地说,“阮书记!柳月姐……柳月姐好像还在下面,玲玲说妈妈把她推出来了,她自己没来得及……”
阮丛和蒋珞欢对视了一眼,同时朝着林知韫指的方向扑过去。
那里几块山石和树干堆叠着,柳月大半个身子被埋在泥石下,只有头部和一只手臂勉强露在外面。她头上脸上全是血污和泥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目,仅存的那只眼睛半睁着。
邱虎也跟了过来,这个粗壮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声音哽咽:“阮书记……刚才,刚才塌下来那一瞬间,柳月她……她把玲玲死死护在身下,推了出来,她自己就……”
“搬开!!”阮丛厉声打断他,随后,她扑到石头边,徒手就去扒拉那些碎石。
“柳月!柳月你坚持住!听见没有!玲玲没事,玲玲救出来了!你得看看她!”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拼命去推一块压住柳月腿部的石头。那石头太大,她一个踉跄,用尽全身力气,石头却纹丝不动。
“不行……不行……”阮丛的声音有些崩溃,泪水混合着雨水疯狂涌出。她张开手臂紧紧抱住那块石头,一遍遍重复着:“不行……柳月姐……你不能死……搬开啊……求求你们搬开啊……”
蒋珞欢冲上前,跪在了阮丛身边。她伸出双手,覆在阮丛的手上。然后,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和阮丛一起,试图撼动那块巨石。
最后,在众人拼尽全力的协作下,柳月被从乱石泥浆中抬了出来,但她的身躯已然冰冷僵硬,了无生气。
救护车来了,将受伤的村民、惊魂未定的孩子,以及昏迷的柳月,一同拉往县医院。
阮丛是被蒋珞欢和另一位村干部半搀半扶送上另一辆车的,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身体也有些抖。
到了医院后才知道,阮丛除了多处擦伤和体力透支,还起了高烧,加上淋了雨,让她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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