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他对着存折轻声说,仿佛那是个有生命的伙伴,“就快够了。”
半年后,存折上的数字终于触碰到了他设定的目标。
那一刻,他独自在宿舍里,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动。
不是痛哭,而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释放。
第二天,他特意请了假,穿上最整洁的衣服,坐上了前往县城的早班车。
阳光很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在心里勾勒着新家的样子:要有一扇明亮的窗,放一张书桌,或许还能养一盆绿植。
通过街边小广告,他联系上了一个自称姓王的中介。
男人很热情,领着他去看了一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
“你看,这房子虽然旧,但位置好,通风透气。”王中介推开窗户,“房东人也好说话,押一付三,一个月八百。”
阳光正好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迟几乎立刻就心动了。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在这里安静生活的样子。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签合同、点钱,他做得异常郑重。
将厚厚一沓钞票递出去时,他的手心全是汗。
王中介笑着递过收据和一把钥匙:“三天后就能搬进来。”
接下来的三天,是林迟记忆中最充满期待的日子。
他仔细打包了寥寥无几的行李,其中就包括那套江寻之赔给他的、他从未使用过的青花瓷碗。
他想着,在新家,或许可以用上了。
第三天清晨,他早早起床,提着简单的行李,再次踏上去县城的班车。
心跳随着目的地的接近而加快。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用钥匙去开门。
“咔哒。”锁芯转动,门却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正当他困惑时,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围裙面相不善的中年女人瞪着他:“你谁啊?搞什么?”
林迟懵了:“我……我租了这房子……”
“放屁!”女人嗓门很大,“这我家的房子,租什么租?你哪个中介找的?”
林迟慌忙掏出合同和收据。女人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假的!这章都是歪的!小伙子,你被骗啦!这月都第几个了!”
“假的?”林迟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王中介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电子女音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他愣在原地,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厚厚一沓钱,那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那些就着冷水啃下去的馒头……所有支撑着他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派出所的。
值班民警听完他的叙述,看了看那份粗制滥造的合同,叹了口气:“小伙子,这种案子……难。用的都是假信息,钱追回来的希望不大。备案吧,有消息通知你。”
“希望不大……”林迟喃喃着,接过报案回执,那张轻飘飘的纸,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走出派出所,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内心。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喧闹的街道,行人熙熙攘攘,他们的笑声和谈话声变得模糊而遥远。
世界仿佛被隔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之外。
他走到那条曾经和陈月一起逛过的商业街,在一家商店的玻璃橱窗前停下。
橱窗里映出他苍白、失魂落魄的脸。
“为什么……”他对着倒影中的自己,声音嘶哑,“我只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家……为什么这么难……”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迅速模糊。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像一只被遗弃在街角的流浪狗。
积蓄没了,安家的梦碎了。
他再一次被命运狠狠戏弄。
江寻之的嘲讽、大伯一家的奚落、陈月离开时的眼神,此刻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废物……”
“你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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