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季谣还睡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时间平淡的、绵长的,不急不缓地往前流。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方才的车又回来了,季谣残忍的话语又回来了。
一黑一白的切割让甘阅明烦躁不已。甘阅明翻身坐起来,双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这样下去不行。他需要找到个出口。
甘阅明摸到旁边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哥,你再帮我查一个车牌号。”
“查不到,套牌的。”
翌日清晨,对方就来了回复。
甘阅明端着手里的咖啡,对着这个答案皱起了眉——昨天他尚且还猜测,这改装车兴许是车主的闲情逸致,但这个答案让他更为费解。
没等他继续追问什么,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吵闹。甘阅明听见同事大声的训斥声,但喧嚷并没有立刻停止。
“隔壁在闹什么呢?”
段鹏举也被这噪音干扰得不轻,凑过来解释:“隔壁端了一个地下赌博的地方,把人都带回来了,按道理不该弄到咱们这栋楼的,但人数太多,原来的地方放不下,就都给放这儿了。闹一上午了。”
甘阅明“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追问。他回到电脑前,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套牌车,说明坐车的人不想被追踪到身份。季谣上了这样一辆车。他到底在做什么?
隔壁的喧闹还在持续。这些噪音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太阳穴上。他叹了口气,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那间临时关押的办公室时,看见虚掩的门里面坐了一排人。他瞥了一眼后没有停留。
走回工位时,甘阅明听见茶水间里两个同事正在小声嘀咕。
“……有个姓季的,好像以前还挺有钱的?”
“季家那个老二吧,说实话以前见过他一次,至少看起来还是正常的,现在成这样了。”
甘阅明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季家的老二?姓季?
他回到工位,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起身,第二次走向那间临时关押室。这一次他推门而入。
屋里蹲着七八个人,有几个蹲在地上,仰着头,看起来有几分凶狠。另外的靠在墙边闭着眼假装睡觉。
靠近角落的地方,一个人缩在椅子旁边,双腿并拢,双手垂在膝盖上,低着脑袋,整张脸埋在阴影里。
那人身上的外套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一边。
甘阅明很快从记忆中定位到这个人——季巡。是季谣的beta二哥没错。
甘阅明见过几次季巡。记忆里这个人永远跟在季枭身后,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先看大哥的脸色。
甘阅明和他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或许也有一次,在某场席间,那时还没跟季谣结婚,季巡端着酒杯过来跟他说过几句话。
甘阅明回到走廊,叫住了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轻同事:“那个椅子旁边穿外套的,什么情况?”
同事抬头看了一眼:“季巡啊,就是进了非法场所。他说他没赌,我们查他也确实没赌,就是刚好在那里待着。按理说教育几句就能走,但他自己不肯走,说外面有人在堵他,非要在这儿多待一会儿。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反正占个座而已,就让他蹲着了。”
甘阅明点点头,再次推门,径直朝角落走去。
季巡没有察觉有人走近,依然埋头掰弄着手指。
直到一双黑色短靴出现在他视线范围里,他才茫然抬头。
“甘……甘少?”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季巡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儿?”说完他又自己想起来:“哦哦,你好像确实该在这儿。”
甘阅明打量了一下季巡的状态。眼下一片青黑,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小口子。
看起来是有点惨。
甘阅明以同样的问题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问话,季巡却好半天答不上来。
“还能怎么样。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大哥跑了,跑的时候什么都没跟我说。”
他可能太久没有人可以倾诉了,虽然跟甘阅明关系也没多好,现在甚至没好意思求助,但还是絮絮叨叨讲起来:“我一个人,什么都没了,债主天天上门,有人介绍我去那个场子里躲躲,我就去了……我真没赌,我就是去坐坐,他们说那里安全……”
他话太多,甘阅明不是很有耐心听。
甘阅明最后一次跟季枭见面,就是上次替季谣出头。季枭想让自己帮忙打声招呼,甘阅明直接予以威胁,不欢而散之后就再没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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