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川让医官找来干净的软垫垫在谢无妄身下,将他的手放回披风里,免得冻着。
临走前,裴临川特意检查了石台周围的防御阵,确认那些残余的灵流不会再波及这里,然后拾起军刀,“帮我看着他。”
祝岚看着他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皱眉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打什么?”
裴临川撑着石壁站稳,“带我去找顾长洲。”
“无妄,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决绝地向东侧山脊走去。
人类军队撤退得仓促,许多来不及带走的军械被推下山坡,几名人类士兵正合力从翻倒的军车里搬运伤员,看见裴临川一行人靠近,惊魂未定的脸上顿时显出惧色。
有人慌忙拾起长枪,被身旁的老兵按住,“别动,他若真想杀你,早就动手了。”
裴临川从他们身边经过,他想起从前顾长洲教他带兵时说过的话,将领可以败,但不能把自己的士兵丢在战场上。
他那时奉为圭臬,甚至为此几次违抗过军令。
前方的亲卫发现他,厉声喝止,“军部重地,擅闯者”
话音未落,裴临川挥刀斩断了那人手中的长枪。
后方的军官急忙命人展开防御,数十道赤色灵纹从山壁升起,彼此交错。裴临川迅速逼近阵眼,直接以天枢斩断了其中一条主纹。
自父亲去世以后,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如此不计后果地催动过天枢,那枚属于裴聿行的纹印力量蛮横强悍,强行催动会给灵脉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
祝岚紧随其后,裴临川已经独自杀进了军方防线,她带来的妖族精锐替他挡住后方不断增援的军官。
“裴临川!”她一刀击退面前的守军,朝着他的方向喊:“你是要死在这里吗?!”
裴临川闻声停了一下,祝岚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谁知下一刻,他竟直接将刀锋转向那座尚未关闭的传讯阵,超出常理的暗金灵力将整座阵台狠狠击碎。
那股自毁的决绝令祝岚觉得心惊,她不再劝阻,带着人紧紧跟了上去。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季衡站在几名高阶军官之间,手里仍握着那杆先前被裴临川击裂的长枪。
他看了一眼满身血迹的裴临川,“谢无妄呢?怎么没见他跟着你?”
季衡望着他的神情,嗤笑一声,“死了?”
裴临川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身到他的面前,季衡仓促举枪,他连退数步,试图借身后军官的灵力稳住阵脚。
裴临川的刀锋沿着枪杆接连压下,季衡气血翻涌,他强行催动灵纹,裴临川任由枪锋擦过自己的掌心,手握着刀狠狠斩下。
季衡终于露出惧色,裴临川一脚踹在他的胸前,“天枢计划启动的时候,你在不在?”
季衡咳出一口血,扶着石墙勉强站直,“裴临川,你若还记得自己是个人类,就该明白今日这一仗不可避免!”
“那些天枢军人会死,你知不知道?”
季衡沉默不语,他见裴临川再次举刀,慌忙催动护身纹,暗金刀锋毫不犹豫地贯穿他的心脏。
他冷冽的眼神睥睨着脚下的季衡,那目光如同看着蝼蚁跪伏在脚下。裴临川最后悔的就是一次次放过这些人,让他们有机会伤害他,伤害他的部下,杀死他的爱人。
后方的亲卫见季衡阵亡,所剩无几的抵抗顿时溃散,祝岚下令拦截所有人类指挥营的高层人员,程汝章被拖下了逃亡的军车。
他身上穿着整齐的官服,被妖族士兵按在地上,程汝章高喊道:“我是军政院主事!天枢计划不是我下令启动的,我当时反对过!你们可以去问总长!”
“玄垣第三狱的经费,是谁批的?”裴临川继续问:“那些军人的家属一次次到军政院申诉,要求查明失踪者的下落,是谁签发的保密令?”
程汝章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裴指挥官,你也曾在军部任职,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他往裴临川身边靠近,仿佛还想借着从前的交情求得一线生机。
裴临川蔑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怕死。”
他面不改色地把刀送进了对方的胸膛,另一边,薛庭声正带着残余亲卫从北坡突围。祝岚发现以后立即率军截断退路,倒在了那片已经被炮火烧焦的山坡上。
裴临川低着头,鲜血不断从嘴角滴落,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的衣襟大片扯开,心口的位置由于过度催动天枢纹,那暗金色的纹路犹如当年六狱契那般嵌入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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