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这时,车夫牵来一辆马车,程壹心知惹了祸,生怕被宋折教训,不敢同坐,眼疾手快地拉过马匹。
“大、大人,这辆马车还是给你和臭道……江兄一起坐吧。”
他说着,双手搭住小倌的腰,用力一提就把人扔马背上,自己也赶忙上马,勾住缰绳嘻嘻道:“我跟他骑马回去。”
“小将军,你真要把他带在身旁呀?”舒娘见了,眉开眼笑,不怀好意道:“这小倌还是个雏儿,小将军你得受苦了。”
“你……”
“舒娘!”
孟净呵她,舒娘顽皮地吐吐舌头,探过头,点着江霖的额头道:“那江道长呢,江道长是要留我这还是……”
宋折出面后,三人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夹紧尾巴不敢说话,江霖听见舒娘这么调戏,脸颊一红,余光瞥见宋折微侧的脸,忙摆手,急道:“不、不了不了,我跟将军一起回去。”
舒娘嗔他:“小没出息的。”
那头,宋折上了马车,江霖朝舒娘嘿嘿笑两声,跑过去,到马车前急刹,瞪着大眼瞧骑马的程壹,有苦难言,程壹把头扭到一旁,不理他的求救。
“还想留在这?”
车内传来一句。
江霖咬牙,硬着头皮爬上马车。
是辆顶好的马车,有铺着绒棉的躺椅,江霖规矩地坐在另一端,双手搭在膝盖上蜷着,旁边车帘挂起,程壹驮着那小倌慢悠悠地踱步。
这个忘恩负义的臭东西!
江霖剜程壹一眼,心里暗骂。
程壹瞧他一脸可怜巴巴样,做了个鬼脸。
“将军府不见你们两个,原来在这开心来了。”
身旁,宋折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但江霖拿捏不住这位阎王的心思,全身都紧张起来,半晌才干笑一声。
“江某也是刚才遇到的程小将军,大人明鉴,绝对不是江某带他来的啊。”
“这么说,是你自己来的?”
“……”
总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生死。
江霖汗流浃背,侧过脸,宋折一直望向外边,他未束发,秀发被风吹得飘动。过了河堤,灯笼渐少,错落着亮起,那些光便闪进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换平常,生气的话,眉角会折一下,薄唇也会拉得平直,这次却有所不同,看着不似生气,而是……茫然。
江霖察觉到他心情不怎么好,垂下眼,先认错:“……江某知错了。”
宋折便不回他了。
已经子时,夜间风大,两边车帘开着,江霖裹了裹衣服,浑身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响亮喷嚏。
温热的狐裘丢在腿上,江霖偷瞄沉默的宋折,搓搓鼻子,慢吞吞捡起狐裘披在肩上,翁声道了句谢。
行了一阵,马车停在将军府前。
“回来了!”
老任见风大,怕宋折骑马受凉,揣着氅衣在门口迎接,远远瞧见马车过来,高兴地往屋里一喊。
杨叁走过来,下了台阶掀帘子,瞧见里头还有一个江霖,疑惑道:“江道长怎么跟大人在一起?”
“大人,风凉。”老任迎上来,把氅衣披在宋折身上。
程壹利索下马,小倌在马背上颠着身子,眼睛乱眨,程壹见他没下,教他踩住马蹬跳下来,小倌不敢,程壹张开手,那小倌才踩住马蹬,笨拙地扎进他怀里。
杨叁转过来瞧见程壹和小倌,眉拧起来,方才瞧见宋折脸色不太好,他估计程壹又惹祸了,问道:“你又惹什么事了?”
程壹理亏,努着嘴把万柳院的事通通抖出来。
“既然赎了身,他也自由了,还将他带回府中做什么?”
听完经过,杨叁面露不满,见那小倌几乎贴在程壹背上跟着,心气更加不顺。
程壹听他语气带刺,拉下脸,反问:“他没爹没娘没地方住,我不带他回来让他在外头吹风么?”
杨叁重重拍他的背,骂他没脑子,程壹老实挨他的打,嘴上忙认错。
进了主厅,宋折坐在椅子上,程壹见状,拽着那小倌过去,把小倌家世都告诉宋折,问他能不能留人在这。
那小倌知宋折身份高贵,且方才出手相救,忙跪下去,用力磕了几个响头,抖着声道:“谢、谢各位大人的救命之恩,此生恩情,小的不敢忘记。”
“叫什么名字?”
“……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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