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你说此事是虞盖授意,本官想知道,他是如何谋划?”
虞藏瞥了眼旁侧执起朱笔的笔录官,不疾不徐道:“秋收庆节那天,廊河失火,羽林卫在贼人身上搜出了带有‘璟’字的令牌,官父虞盖指定此事为誉王所谋,上谏劝告陛下处置誉王。陛下没有纳谏,官父便心生愤恨,担心陛下受奸臣蒙蔽,暗中谋策,趁冬狩之际,向誉王发难。”
笔录官全程不敢分心,走笔疾书,按照虞藏的证词一字一句记下。
宋折微微皱眉,想起来廊河纵火案后,他前去羽林卫探查情况,虞盖确实说过栽赃誉王的话,而此番冬狩,全由虞盖置办,如何支开巡卫,如何安插刺客,想必不成问题。
射中誉王的那枚羽箭上刻有编数,确实出自宫中武器库。
可宋折有一事不解,倘若虞盖当时真的想要动手,为何还特意找上他说出那些话?
虞藏见宋折沉眉不语,说起虞盖如何在猎场布防上钻空以及如何指使他们行刺的细节,笔录官听得脑门直冒汗,面色惶恐。
末了,虞藏说得双唇干燥,低头匆匆饮下茶水,滚着喉咙道:“大人可还想知道些什么?”
宋折望他,抬了抬手,笔录官搁下朱笔,将写好的证词递过去,宋折扫过纸上的字,眉头轻蹙,道:“依你之言,此事皆为你虞家所谋?”
虞藏点头答是。
宋折瞧他决意不肯说实话,再审下去也无意义,让狱卒把虞藏带回牢房,离开诏狱。
回到将军府,老任急急迎上来,禀明道:“大人,方才府里来了一批贵客,都是宫里当官的,一说是礼部尚书,二说是工部尚书……老奴脑子笨,记不得那些个官职。”
宋折皱眉,尚待细问,府外响起马蹄声,赵属弯腰跳下马车,脚步匆匆,抬头一望,看见院里的宋折,挥手大呼。
“怀直!”
赵属眼不着路,奔下台阶时一滑,差点摔跤,宋折上前扶人,看他一副急头急脑的模样,怪道:“出什么事了?”
赵属捉住他胳膊,张嘴便问:“你如何处理此案?”
宋折略一叹气,托起赵属,带回大堂里详谈,这时外头又停下一辆马车,曲善明跨过门槛,同两人目光撞上,愣了几瞬,趟过大院,随进大堂。
任小莲提着茶盏给几人奉茶,赵属顾不上什么世家礼仪,仰头猛灌,曲善明瞥过一眼,无奈摇头,宋折掌着茶盏,静候两人开口。
“怀直,咱们之间,那些拐弯抹角就省了,我想知道,冬狩一案,你如何打算?”赵属拍下杯盏,直白道。
宋折道:“陛下既是交给我处理,我自当严查。”
赵属扭过身,夹起眉心:“你相信此事是虞家所谋?”
宋折看向两人,猜想他们都听说了其间的蹊跷,不做隐瞒,把虞家父子的托辞都讲了出来,两人面色几度变化,既难看又惊诧。
“怀直,这事如此蹊跷,决计是贼党栽赃虞老爷子,陛下向来心明眼亮,怎么会识不破奸计?”赵属摊开手,抖着袖袍怒道:“这虞藏兄又是发了疯,为何偏要揽罪!”
宋折沉心静气道:“虞大人谋划行刺誉王的事,你们可有耳闻?”
虞盖为帝党元老人物,与几位老官来往甚密,行刺亲王这般要紧的事,几位官员应当私下详细讨论过。
宋折向来不参与私下密论,只能从两人身上打探一二。
赵属同曲善明对碰一眼,唉声叹气的,曲善明转回头,答道:“此事……我们确有耳闻。先前廊河失火,贼人身上搜出的那些令牌,都是指控誉王的好证据,但陛下不愿肯首,派人随便搜了誉王府便草草了事。”
赵属咽着喉咙,手捏成拳,恨恨道:“民间都传先帝留下了一道密旨,密旨内容必是将皇位传于誉王……如今密旨下落不明,誉王旧党隐约有崛起之势。虞老爷子的意思,处理掉誉王,有利于压制其残党。”
宋折默了会,道:“所以你们擅作主张,趁着冬狩,行刺誉王?”
赵属翻起嘴皮,哎呀道:“虞老爷子提出此举,党内也不甚赞同……一定是周信那厮泼的脏水!”
曲善明接道:“怀直,虞老爷子跟随陛下多年,忠心不变,为官勤恳清廉,不过性子急躁,刚猛不屈。近来陛下受奸人蒙蔽,与贼党官员愈走愈近,我们难道坐以待毙吗?就算虞老爷子瞒着我们做出这等险举,那也无可厚非,不想受制于人,只能奋手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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