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一直以来都久仰你的大名,甚有交好之意,但将军你长据塞北,难得回京,实在找不到你我二人相聚闲谈的时机。”
面对他明晃晃的嫌恶,周信恍若不见,神态仍是恭敬,凑上前,离得宋折几尺近,笑里尽是假意,掐着客气的嗓音道:“陛下既有意缓和你我关系,将军还是受着较好。左右无事,不若去老夫府上喝盏茶如何?你我同坐,斟茶共饮,赏雪交谈……”
退开些,卧满褶皱的眼皮沉下来,周信提勾嘴唇,皮笑肉不笑道:“老夫倘若高兴,便给将军讲一讲冬狩猎场的事。”
宋折按住腰间弯刀,眼里闪出杀意。
向书阁屋檐下,天子披着狐裘,望向远去的马车,掩唇咳嗽了声,白嵩担忧上前,给他遮风,劝他回屋,段理耸起肩,咽下喉咙里的粘腻,出其不意提起别的话题。
“……你可知当年我为何给他取字‘怀直’?”
白嵩伏低身子,答道:“老奴斗胆猜测,陛下为宋将军取此二字,想必是盼他刚直不阿,堂堂正正。”
“如此没错……然而朕初遇怀直时,却是将他当成一柄永不卷刃的刚刀来铸造,这把刀直了七年,终究还是毁在朕的手上……”段理溢出两声闷咳,盯着空无一物的宫道,幽幽叹息,似在说服自己般喃喃道:“……怀直,你不能恨朕。”
白嵩瞧着檐下孤寂的身躯,垂首不语。
夜色降临,将军府厅堂的长桌上摆满了酒坛。
为给程壹杨叁两人送行,老任吩咐后厨备了一桌珍馐美食,任小莲不善喝酒,沾了几滴便匆匆撂下酒碗,程壹笑他肚子小,却没强求他灌酒,搂着酒坛,凑到江霖那讨嫌去了。
江霖原本不想喝,打算陪几人用过晚膳,见一面宋折就回去,哪知宋折天黑仍未回府,他心下有些烦闷,在程壹的催动下接了酒碗。
几碗下肚,脑子便醉了,手上的酒碗也不知不觉间换成了酒坛,朦胧的视野里,府门安静,无人归来,他吁出一口气,提起坛子,听得叮的一声,两坛酒撞在一起,程壹挨过来,痴痴傻笑。
“喂,臭道士,我家大人以后就交给你了,虽然你神神叨叨,满肚子鬼话,但谁叫大人这般喜欢你……”他打起酒嗝,脑袋咚的一下砸在江霖肩上,感慨道:“你要是能生小孩便好了,要是大人有孩子,我必定把他培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哎哟!”
话音未落,杨叁举起拳头重重敲在程壹脑袋上,骂道:“胡言乱语!”
程壹捂住脑袋,蹬着腿不服地喊了声,委屈巴巴地撅起嘴,转去任小莲那,扒着脑袋抱怨,任小莲揉揉他的发顶,看向酒桌上同样清醒的河綦,轻轻唤道:“綦哥,明日程壹哥和叁哥要早点起床,咱该带他们回屋歇息了。”
河綦一滴酒没碰,面色平静,扫了眼满脸通红的杨叁,点点头,直起身,绕到江霖旁边,犹豫道:“江霖,我们先带他们回房去了,你……还要等大人吗?”
江霖摔下酒坛,喷着酒气道:“谁等那混账了?”
河綦:“……”
他默默挪到杨叁边上,提着手臂拉起,杨叁一声未吭,却挣得厉害,猛一甩手,往后倒去,河綦连忙揽住,杨叁挺身一立,撞到他身上,懒懒地搭起两只手,把人勉强抱住,河綦嘴角抽动,没说什么,隐去南院。
四人一走,堂上瞬间安静,江霖灌着酒,眼睛一直盯着府门,偶尔晃到偏门去,越喝越烦。
喝到最后,肚子胀痛,脑子完全不清明了,他倒在桌上,闭目偷睡,忽然间颊上一冰,身子被人轻轻抱起,好闻的玉兰香钻进鼻尖。
“大人……我们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
隐约间,耳边响起模糊的对话,听得不太真切,有人低低嗯了声,当做应答。
“林公子他还是有点放不下江公子……”先前的人又说了一句。
环在臂上的手慢慢收紧,将他护进怀里。
“……李府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收拾了,李公子还雇了两匹马车,装了些随行的东西……他这会在小院里陪着林公子……”
“待会去账房拿几张票子,回到瞿州后,置办一座宅院……他们两个带伤,你和秦阳劳累些,好好照顾两人。”
“大人不必担心,我和阿阳肯定会照顾好两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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