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那么真实，那么滚烫，那么苦涩。
每一颗都真真切切砸在温即明心尖上，明明哭的人是祁稚，心疼的人却是温即明。
温即明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了。”
祁稚的眼泪更多了，手上的劲慢慢卸掉，松开了温即明的禁锢，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说：“又是对不起，又是别哭了，每一次闹矛盾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我也是贱得很，每次都像狗崽子一样，只要你稍微哄一哄我，随便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我都义无反顾地奔向你，原谅你。”
她一点点爬起来，从温即明身上挪开，坐在床边背对着温即明，一个人抹眼泪、吸鼻子。
“温即明，我们之间一点都不平等。”
“你比我大十二岁，可是每一次有问题，你都不会主动解决，都等着我来找你说自己很委屈，总是要看见我哭你才能意识到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可是、可是你会因为主动说话而难为情，你觉得不好意思，难道我每一次主动来找你，我就很好意思了？”
“你看着我每天高高兴兴对任何事都能很快就想开，就以为我没心没肺……不是的，我也是人，我也会有尴尬、难为情的时候。我不能每一次都抛下面子来找你，我也要脸。”
她啜泣的时候，肩膀一抖一抖，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就像一只小狗在外受了委屈，没有主人给她撑腰，她只能蹲在路边默默流眼泪。
温即明听得心里淌酸水。
从前祁稚是妹妹的时候，她就不能见祁稚哭，祁稚一哭，她就手忙脚乱把人抱在怀里哄。
现在祁稚是她的妻子，她喜欢她爱护她默默守护她，她哪里能看见爱人哭泣而无动于衷呢？
更何况，祁稚一字一句说出那些理由，每一个都精准戳中了温即明的痛处。
她以前一直以为祁稚年纪小，性格活泼开朗，又格外体贴自己，有很多自己难以拉下脸说的话，祁稚都能很快察觉到她的情绪，愿意当她的传话筒把那些话说出来，给她台阶下，用古灵精怪的法子哄着她。
她以为一切理所当然，却没有想到祁稚也在强撑。
一对妻妻，或者说一对热恋的爱侣，虽然因为每个人性格差异，总会有人负责活泼开朗，另一个人安安静静等她闯进自己的世界，带她突破惯有的束缚，走进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大更宽阔的世界。
但那个主动的人，就该一直主动吗？哪怕遇到了冷落，也不把自己的感受当一回事，继续卑微去哄那个待在原地不肯往前走的人？
温即明无法认同这样的观念。
祁稚坐在床边还在哭，眼泪却流得少了，她一个人慢慢说慢慢想想通了，把自己哄好了。
祁稚擦干净眼泪，一声不吭地走出去，然后抱着被子回来了。
她躺在温即明身边，但是用一只枕头将两人隔开，背对着温即明安静躺下，只不过躺下的时候有些呼吸不畅，不断在吸鼻子。
马代的夜晚很宁静，没有现代都市的喧闹，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光污染，有的只是偶尔传来的潮汐声和静静洒在卧室里的皎洁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温即明腕上的手铐突然响了一下。
她想挪过去抱住祁稚，可是被限制了行动，连动一下都很艰难。
温即明放弃了挣扎，轻声问：“饮冰，你睡了吗？”
“睡了。”祁稚说话有点鼻音，“睡得很香，不想听你说话。”
温即明继续说：“我只把话说出来，你可以不用回。”
没得到祁稚的回应，温即明自顾自地说：“我今天的确注意到了你情绪不对劲，我也想找个机会问一问你，但是每一次机会到眼前的时候，我都觉得贸然开口很尴尬……”
“你那不是尴尬，你就是怕丢了面子。”祁稚突然打断她，“毕竟你的面子金贵，每次都等我来主动开口，我的面子不值钱。”
她说话一针见血，戳破了温即明的体面。
温即明被她噎一小会儿，点了点下巴，“你说得对。但你的面子也很值钱。”
“我能不知道自己的面子值钱吗？而且我说得能不对吗？反正你每次都只会附和我，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什么都对对对，你知道你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吗？你每次都死要面子，但硬说成尴尬，还要我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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