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萧驰绞尽脑汁想了想:“我不觉得你看到我了。”
“别想了。”陆烬寒声音低下去,“想这些做什么。”
萧驰侧过头,眼底带着笑意,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说说,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觉得我怎么样?”
陆烬寒望着他鲜活明亮的眉眼,指尖悄悄收紧。片刻后,才温声开口。
“你像自草原吹来一阵炙热的风,耀眼,鲜活。那时候只觉得,你我本是云泥之别。”
萧驰听了,眼睛弯起来,正要再说什么,陆烬寒却把目光移开了。
其实只有他心底清楚。
萧驰记在心里的巷中相逢,并不是他们二人初见。
太傅府那场花宴,萧驰随口一句评价落在他耳里。
往后巷子里的偶遇,本就是他刻意安排的。
从前争执之时,他狠心说出那句“利用你”。
那时这话,不全是气话。
谋划接近是真,可在一路的风波与磨难里,动心、牵挂、舍不得,更是真。
旧事翻涌,他却不打算告诉萧驰。
不必再把当年那个满心不甘与算计的自己摆到他面前。
那些过往就安安静静埋在心底,眼前人尚在,岁岁安稳,就足够了。
萧驰没追问,双手环住他的腰:“陆烬寒,你对我真好,一点儿也不嫌弃我。”
他仰起脸,认真地说:“我从小就喜欢骑马射箭。你就不一样,我会的你会,我不会的琴棋书画你都会。”
陆烬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五指插进他发间,慢慢梳着。
“正好互补。”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萧驰很少听见的、近乎温柔的平和,“我现在也不怎么喜欢骑马射箭了,喜欢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几竿修竹上,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以前喜欢静,是死寂的。”他的声音轻下来,像是在对自己说,“现在喜欢的静,是有你一起的,安静的。”
他忽然想起书房抽屉里那一叠画。没有绘上面容,一张张整齐叠放。往后,不必再画了。
萧驰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
——
后记。
又是凌晨。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次放弃。
不是今天写不动了歇一天的放弃,是算了,这个故事不写了的放弃。
有几次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劝自己——说不合适,换一个吧。
可每次关掉文档之后,又舍不得。
舍不得他们那么想靠近对方,我竟然让他们停在原地。
我断断续续写了三个多月,中间好几次关掉文档,又打开。
书里的三年,我跟着他们走了很多路。
从京城到清安县,从清安县回京城,从京城到镇西,再从镇西回京城。
中间有很多次我想停。
陆烬寒在祠堂里哭完。我想,就让他停在那儿吧。他太累了。让他哭完这一场,以后就别再受苦了。
他把药倒进花盆的那个早晨。我想,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想治了,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
他说“从未爱过你”的时候。我想,如果萧驰转身走了,再也不回来,会不会对两个人都好。
可他们不肯。
陆烬寒不肯。他跪了三千级石阶,只想要一个准信。
萧驰不肯。他修好了碎掉的平安扣,就要那句“我也爱你”。
我停不下来。我试过,真的试过。
但每次打开文档,他们就在那里。
陆烬寒坐在轮椅上,萧驰站在巷子里。
他们不走,我也走不了。
所以我切掉了所有副线,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个把真心藏在“利用你”背后,一个把真心摊在“我要你”面前。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经历了很多磨难,浪费了很多时间。
可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写完之后,我回头想了一个问题——如果陆烬寒没有遇到萧驰,他会怎么样。
答案是:他会活着,然后死掉。
他会一个人喝药,一个人吐血,一个人在梧桐巷的院子里等天黑。
没有人会知道他是苏家的遗孤,没有人会替他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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