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搁了笔:“言公子既然累了,便先歇息——”
“不用,你抄你的,我出去走走。”许箐说完就起身走到殿外,毫不介意将陈福单独留在殿内。陈福盯着许箐的背影,在心中无声地叹息起来。
很快就入了夏,到夏至那日,陈福带人送冰来时许箐正坐在榻上小憩,他让小黄门将动作放得轻些,却还是惊醒了许箐。许箐揉了揉眉心,看着他们,并未出声。
陈福上前请罪:“言公子见谅,这批小黄门是新来的,手脚还不利落。”
许箐摆了摆手,缓缓说道:“我是晨起想得累了些,原本午后我都是不用歇的。”
陈福:“小人原也是以为言公子醒着,才趁这时送了冰来,没想到反而扰了言公子。”
“今年好像没有往年那般热,不过既送来了便放着吧。”许箐依旧坐在榻上醒神。
陈福又道:“天家事忙,暂时不能来与言公子会面,但天家心中总是记挂着公子的。今儿还特别下旨,让太医署的太医令来为公子请脉。”
“天家有心了。”许箐随意应对道,“天家好意,我也不好推辞,太医令若是来了便让他进来吧。”
候在一旁的太医令听见陈福召唤,便上前来,规矩地请脉问诊。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太医令收起腕枕和药箱,恭敬说道:“言公子身康体健,一切安好。”
陈福道:“如此天家便可放心了。日后每三日太医令都会来为言公子请一次脉。”
许箐笑了笑,说:“怎么,他是怕有人要害我?”
陈福一愣,连忙道:“言公子说笑了。”
许箐摆摆手:“你既知道是玩笑,又何必做出这张皇的模样?陈先生午后可忙?若不忙,便将今日的东西誊抄了去吧,我今日犯懒,怕是下午也写不出什么来了。”
“是。”陈福应声,吩咐跟随而来的小黄门送太医令离开,又让他们传信回勤政殿,而后便轻车熟路地取了笔墨在旁边的矮榻上开始誊抄。
许箐仍旧坐在榻上,以手扶额,翻看着榻桌上的书,随意问道:“明之还没回来吗?”
陈福回答:“天家命院首在西楚探查些事情,要到冬月才能启程回京。”
“为何是西楚?”
“西楚决定送一名郡主入宫。西楚元氏以暗探闻名,昔年夺权立国,也是因掌握了许多秘辛,才能一击得中,兵不血刃。元氏虽与周边诸国都有联姻,但鲜少让真正的皇室女子出嫁他国。”
“郡主?”
陈福解释:“是西楚沛王的庶长女,如今西楚皇帝的堂姐,自幼养在宫中,与公主无异。现在郡主已离开西楚,天家决定,郡主入宫便直封贤妃,侍寝后晋位元贵妃。”
“元贵妃?”许箐思索片刻,道,“如此也好,贤妃是八妃之首,元贵妃这封号不占四贵妃名额,也给了西楚足够的面子。”
“天家也正是此意。”
“想来这位郡主容貌不差。”许箐存了几分戏谑之意。
陈福压低了声音说:“西楚国中有传言,称郡主的面容与昔年容貌动天下的楚女元姒有几分相似。”
“都是元氏女子,血脉相承,有相似也不足为奇。”许箐思索片刻,又道,“陈先生是在天家身边行走的,昔年太后一事你也曾亲历,先帝已去,功过都非我能置评的,只是有一点,还要你同天家说,莫要步先帝后尘。嫡子固然重要,但若不能得,也不要强求。”
陈福应声:“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不打扰你了,我去外面走走。”许箐起身。
陈福:“如今日头正盛——”
“无妨,我只在廊下走,而且夏日里出出汗也是好的。”
一个时辰后,陈福誊抄完毕,收拾好笔墨纸张退出重熙殿,不曾打扰正在廊下闭目养神的许箐,安静离开了东宫。
是夜,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把许箐从睡梦中唤醒,他揉着自己抽筋的小腿,暗暗骂道:虽说心理年龄已经奔五了,可这躯体连二十都不到,怎么就虚成这样了?自己明明每天都有锻炼的!难不成是冻的?不应该啊!许箐盯着屋内的冰盆,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将衾被盖在了身上,这才安稳地睡了一觉。
次日晚膳时分,陈福来得较往常晚了些,他甫一进门便躬身请罪,许箐却并未在意,道:“不过晚个几刻,倒也还饿不死。”
“是言公子体谅小人。”陈福连忙走到桌前布菜。
许箐问:“今日可是有事?”
陈福布菜完毕退到一旁,回话说:“端明长公主驸马重病不治而离世。午后小人陪天家往公主府去,回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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