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从决定要走的那天就一直在想,变成牙齿咬住下唇的力道。
说出来太残忍了,杀伤力比“我不爱你了”更大。因为不爱至少是两个人的事,而“你配不上我”是一个人的判决。
“我不要对不起。”章劭拼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控。他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他自己不知道,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了。这些天他流过的泪太多了,到后来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呼吸。
“我要一个理由。你告诉我,是因为我欠了钱?因为我没钱供你了?”他一连串地问,每一次都往自己胸口扎一刀,“如果是这些,你告诉我,我们想办法。”
“不是。”温洛声打断了他,拼命摇着头,“不是这些。章劭,我……你不用担心,你给我花的钱,我会给你补上的。”
“你怎么补,我不用你补。”章劭却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温洛声心里发紧,没有说话。
窗外传出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温洛声自始至终没有敢正视他。
“对不起,我要走了。”
那阵喇叭声越来越不耐烦。
章劭忽然想起来什么了。
他刚才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了一辆不属于这个街区的车,豪华而光鲜,和周延那辆车很像,也许就是同一辆。他当时没有多想。
下一刻,章劭抬手就是一巴掌,毫不犹豫,力气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温洛声被打得一歪,身体撞到柜子上。没等他站稳,章劭已经一把掐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按在柜面上。
“楼下等你的是周延吧。他也是这么弄你的吗?”章劭的语气不疾不徐,但手却收紧,死死摁着他的喉结,“你们什么时候又搞在一起的?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你就这么爱钱,这么不甘寂寞!”
身下的人拼命呼吸,无助地看着他。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他在自己身下张着双腿的样子。想到他在别人身下同样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章劭终究是于心不忍,他闭上眼,松了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温洛声左脸已经肿起来了,他眼神黯淡,反而变得决绝:“再等我几天,你给我花了不少钱,过几天我会给你补上。”
“你哪儿来的钱?”
“你不用管。”
章劭突然明白了什么,荒谬的感觉翻涌而至,“你要拿那个老男人的钱给我?你有没有想过他凭什么给你钱?”,他捂住自己的额头,胸口反复回荡着被背叛的麻木,“钱就算了,你就告诉我一句。你跟那个男人,到哪一步了?”
他需要知道温洛声在来找他之前,是不是刚从那个男人的床上下来。他需要知道那些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象的画面,到底是想象,还是事实。
“不关你的事。”
这句话落在章劭耳里,他深呼吸了几秒,还是抑制不住地嘴唇发抖。
他的双眼通红而阴翳,大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他想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解释,等一句哪怕是谎话也好。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助地哭泣声。
章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玄关,打开大门。
“你走吧。”
黑暗里无声地坐着,连明天都成了奢望。
人生为什么成了这样。
他本来不想埋怨温洛声,他什么都不懂,只是在劝他而已,自己才是真正做出决定的人。
可是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上了那辆车,周延为他拉开了车门。
那辆车的后座比他这间出租屋的沙发舒服多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比他这个一屁股债的赌徒体面多了。温洛声身上的陌生香水味是高级的,衣服是新的,生活是光亮的。
跟着那个人,温洛声可以继续读书、出国、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他应该恭喜他,不是吗?
可他好恨,更恨的是即使这样了,脑海里却全是温洛声被人压在身下的画面,那个画面让他止不住地发抖、翻涌、崩溃、无法呼吸。
车窗外的街灯一道一道掠过,在温洛声黯淡的眼底投下转瞬即逝的光。
“今天谢谢你来接我。你借我的钱……我会尽快还上。”
前排驾驶座上的周延没回头,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沉默了几秒。
“不用还了。我也不知道我老婆会去找人打你,就当医药费,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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