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时候被他老婆打了的事情,他到现在都后怕,根本不敢走夜路。
可章劭呢?温洛声觉得,章劭眼里的他,可能一直是那个最差劲的版本。
章劭只会在做爱时咬着牙叫他宝贝,然后第二天冷着脸说我们两清。他总想有个人,能把他从那个最烂的版本里打捞出来,再告诉他:没关系,你什么样子,我都还是爱你。
他哪天把章劭从骨头里剜出去了,或许就能安心坐在这里,听周延讲那些漂亮话,而不觉得空落落的。但他知道不可能。
两个人坐在春风沉醉的夜里,一个笑着,一个看着。
温洛声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他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被财经新闻占满,全是关于 s-cipher 和章劭的消息。他点开几篇,看到评论区有人在等章劭倒台,有人在笑他“华尔街做局,回中国割韭菜”。温洛声看到一半就锁了屏,心口堵得发闷。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了章劭的电话。响了两声,他突然想起来时差。北京凌晨,纽约那边应该是下午一点左右。果然,那边接得很快。
“喂?”章劭的声音很低,带着很重的疲惫。
“你最近,怎么样?”温洛声犹豫着开口。
“还好。”章劭说。
温洛声知道章劭官司缠身,“我看了点新闻。你那个官司,到底会不会……”
“死不了。”章劭打断他,语气又软了点,“别担心,我没事。”
温洛声啧了一声,他想到米莎,嘴硬着说:“谁担心你了。”
温洛声说完,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你前几天去深圳,做什么了?”章劭忽然问。
不知怎么,他莫名觉得心虚:“有个大客户要投一笔钱进基金,公司让我过去对接。”他顿了顿,“资金量不小,客户那边指定要我过去。”
“嗯。”章劭语气淡淡的。
温洛声以为他没在意,刚想松口气,又听见他问:“什么客户,指定你过去。”
“算了。”章劭先开了口,像是没力气追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温洛声以为他会挂,结果那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温洛声,我今天当爸爸了。”
温洛声整个人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滑下去。
“什么?”
“我的狗狗生了。”章劭说,“三个。”
温洛声一颗心从嗓子眼砸回去,回过神来,觉得刚才那一下自己蠢得厉害。
“你他妈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他骂了一句。
章劭在那边笑了一声,像从遥远的地方浮上来的一口气。
“两只像她,一只像他爸。”章劭说,“很可爱。”
窗外的夜色很静,他忽然觉得纽约好像也没那么远。
“有照片吗?是……博美?”他问。
“嗯。你刚才还在骂我。”
“发不发。”
“发。”章劭的声音像终于落到了某个安全的地方,“你现在方便看吗?”
温洛声“嗯”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等着屏幕亮起来。
午夜梦回
限制出境被解除后,章劭回了一趟北京聊工作,先是和季则见了一面。季则席间给他倒茶,闲聊着说:“小温最近和一个客户走得挺近,又给公司拉了三个亿,我现在也管不了他了。”
章劭只“嗯”了一声,季则也没再往下说。两个人像在比赛谁更能沉住气。
结束后,章劭一个人去了大学时温洛声最爱吃的粤菜馆,以前温洛声能把奶茶里的冰块都嚼干净。
他坐下来,点了满桌菜,却吃不太动。现在看来菜像预制的,肠粉皮有点硬,奶茶也不那么冰。店里暖得发闷,热得他一直流汗,旁边几桌学生无忧无虑,笑得很大声。
吃完他开车去了以前的出租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念旧,他把这里买下来了。屋里有钟点工每月来打扫一次,天花板上的裂痕一直都在,已经融成他记忆里的一根血管。
他坐在房子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人都说触景生情,他以为他早就免疫了,现在看来还是做不到。温洛声以前总说这床太小,睡不下两个人,他就把他拉到怀里。温洛声会哼一声,说谁要和你挤呀,结果半夜还是把腿搭到他身上。那些事像长在骨头里。他一闭眼就听见温洛声在耳边说“章劭,抱抱我”。
可睁开眼,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他把手搭在眼睛上,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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