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看起来近乎有些不近人情:“现在。”
“就是没接电话而已……”
“钥匙!”许明昱截断他的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谭松江只得闭了嘴,从兜里摸出钥匙递给他:“注意安全。”
黑色suv如同一只蛰伏多时的猛兽,呼啸着弹射而出,几乎是压着限速奔上了高速,夜晚的车流少,许明昱把油门踩到底,偶尔与形单影只的大货车擦肩而过。
理智上,许明昱也明白,仅仅几个小时没接电话而已,说不定只是忘记开声音,也有可能手机丢了,自己这样突然冲过去纯属大惊小怪。
可谭松江早上那些话与此情此景结合,让许明昱心中焦灼与不安无法抑制地疯涨。
他的记忆中的余白,虽然不甚张扬,但长年优秀的成绩与评价,让他不论做什么事都是自信且坚定的。
许明昱还记得余白收到市一中录取通知的那天晚上,两人一起挤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少年还未完全长开的胸口硌得他有点疼。
漆黑的夜里,许明昱抬头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期待。
“看吧,哥哥没骗你,我说过能考上就肯定能考上!”
许明昱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变故能让余白变成现在这样,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敢兴趣的样子。
他想见到余白,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未接通的电话只是点燃星火的引线。
十年前那场意外让他失去了哥哥,而余白又失去了什么呢?
人在某些时候对时间的感知会出现极大偏差。
就像那句总出现在盛大晚会结尾的话一样:“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相对的,悲伤的日子总觉得极其难熬,而当一个人怀揣目的行在途中时,则会觉得路漫漫,度秒如年。
两个小时的车程,许明昱仿佛走了一辈子。
等终于敲响那扇门,余白好端端站在他面前,许明昱才发现自己凭着一时冲动便上了路,竟压根没想过到达之后该做些什么。
“你怎么来了?”余白问。
许明昱张了张嘴,半晌只得说了实话:“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余白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里果然躺着几个未接来电。
他侧身把许明昱让进屋,低头摆弄半天,道:“下午在医院的时候摔了一下,好像把喇叭摔坏了。”
“摔了一下?”许明昱皱眉,目光上下扫视着他。
“手机摔了。”余白道,忽而又反应过来,“你是因为我没接电话跑来的?”
“唔……”许明昱弯腰换鞋,“我以为出什么事了。”
余白打开客厅灯,转身回客厅把掉在地毯上的抱枕捡了起来。
许明昱这才看见,沙发中央有块凹下去尚未回弹的痕迹,似乎有人曾躺在上面许久。
而余白连衣服都没换,惯常拢在耳后的头发,此刻也略显凌乱。
“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开车来的,你把票退了,明天咱一起回去就行。”许明昱在那块凹陷处坐下,仿佛毫不在意地说道。
“明天不行。”余白伸手在外套里掏了掏,但看到许明昱时又停住了动作,“明天我暂时走不了,你先回吧。”
许明昱几乎是立刻便弹了起来:“为什么?”
余白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随着薅了一把翘起的头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了话头道:“下午我去医院的时候,碰上安姐的妈妈犯病,几个人都没能按住,让她从床上翻了下去,肋骨断了,我手机也是那时候摔的。”
“然后呢?”许明昱皱紧眉头。
“然后安姐跟我说,”余白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还是起身打开窗户点了根烟,“她打算结婚了。”
小城市的夜晚总是比大都市安静太多,烟雾袅袅随夜风而去,换来一两声轮胎摩擦地面惊起的犬吠。
这个消息跨度太大,许明昱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机械地顺着话音问道:“啊?跟谁?”
余白将手伸出窗外,尽量不让烟味飘进屋里:“不认识,大概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吧。”
尽管再小心,许明昱还是闻到了空气中呛人的尼古丁,也听懂了余白话语中的颓丧,喉咙泛起一阵酸痒,他艰难地忍住咳嗽,声音有些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余白将半个脑袋探出窗外,试图让夜风吹开胸中积压多年的憋闷——是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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