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随便,却听得许明昱心里猛地一跳,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因为结婚,所以封笔……”
“有哪里不对吗?”余白将许明昱从车里抱出来,安放在轮椅上,推着他进了住院大楼。
“为什么她刚才会我问跟的谁呢?”许明昱摸索着轮椅把手,尝试把老太太的话与他所了解的情况结合起来。
在老太太的描述里,董蕙求学时并不掩饰自己的贫穷,结束学习后向老师告别,随身的行李也全是画具,那么至少在那个阶段,她对于外在形象的经营是不太在意的。
这与许明昱记忆中的董蕙差距甚大——永远笔直的脊背,盔甲似的名牌套装,精致服帖的妆容和发丝……
董蕙从许云栋手中得到了体面的身份和富裕的生存条件,那么作为等价交换,她需要献祭的难道就是数十年的辛苦与汗水吗?
许明昱打开手机,从网上翻出一张许云栋年轻时的作品,放大缩小着来回看了几遍,随后又按照年份开始挨着搜索省里举办的绘画比赛。
余白顿时心领神会:“你怀疑许云栋的作品其实全是董蕙画的?”
“很有可能,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许明昱正说着,手机屏幕忽然蹦出了串陌生号码。
刚接起来,熟悉的大嗓门便冲破听筒,直直砸进了两人的耳朵里:“哥们儿终于出来了!”
余白忙反手关紧病房门,生怕谭少爷这声嘹亮的自由宣言招来护士将他们扫地出门。
许明昱麻木地把手机拿远了点:“恭喜,怎么出来的?”
“我妈趁我爸不在,偷了房门钥匙放我出来的!”谭松江兴奋道,“等我十分钟,马上到医院!”
“等等,先不用过来。”许明昱道。
“为什么?”谭松江不满。
许明昱招招手,示意余白把一旁的平板递给自己:“许云栋侵权的案子开庭时间确定了,你去公司那边盯着,让他们出个声明。”
“啊?”谭松江迟疑道,“这种事儿一会儿我打电话通知一下负责人就行了,不用亲自去吧?”
“要去。”许明昱头也不抬地快速滑动着各大美术比赛的官网,这次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全国,“不仅要发声明,现在网上各种讨论太多了,得让他们想办法引导控制一下。”
见确实是正事,谭松江只好答应:“行,那我忙完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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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
许明昱挂上电话,就着余白的手仰头将药吞了下去。
谁知咽得有些急,几粒或大或小的药丸争先恐后往下滚的途中竟挤成一团堵在了喉口,许明昱赶忙又喝了一大口水,好歹将它们冲了下去。
“慢点喝。”余白轻轻拍着他的背,用拇指替许明昱揩掉嘴角的水渍:“你是想支开松江?”
“怎么……咳咳、这么说?”
余白分析道:“当初那则声明的责任划分已经很清楚了,更何况这件事上了法庭,有公权力背书,网上就算再讨论,也不至于造成多大负面影响,松江这一趟纯粹是白跑。”
许明昱蹙起眉头,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方才那几粒药噎得他嗓子不太舒服,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哑:“差不多吧,后面的事他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没必要非得来掺一脚了。”
他说着,想去把水杯递还给余白,可一抬头,便见余白正定定地盯着他,眼里似有层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许明昱心头猛跳,敏锐地从那片阴影中察觉到一丝尖锐的危险,若他是只猫,此刻浑身的毛怕是都要炸开了,许明昱艰难地咽口唾沫,轻声问道:“哥?”
余白没有像往常般立刻接话,而是偏过头去重重呼出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里那层阴影已然消失不见:“你说的对,松江帮的忙也够多了,不好再麻烦他。”
他温和地笑了笑,随即接过杯子转身离开了病房。
许明昱疑惑地望着那消失在病房门口,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查询历年获奖名单本身并不难,只是比较枯燥,再加上并不清楚董蕙当年具体参加过哪些赛事,最后又是否获奖,于是这个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加折磨,如同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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