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晕晕乎乎地捧着签完的文件往病房外走,临了还不忘回头窗外,怀疑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板心,海底针,得了天大喜讯的小张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哪里惹许总不高兴又变了卦。
可他堪堪摸到门把手,背后还真传来许明昱的声音:“对了!”
小张脚下一个踉跄,苦着脸转过身,却听许明昱别别扭扭地问道:“我听说你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
“是的,许总。”小张挠挠头。
许明昱道:“那你平常惹她生气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她生气的时候,都怎么道歉?”
“啊?”往日总摆出一张冷脸,说话恨不能呛人一大跟头的许总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小张吓得眼镜差点掉地上。
他斟字酌句不敢随便回答,由于半天,见许明昱好容易和煦一次的脸色又要开始闪电,才忙不迭道,“哦哦,那什么,左不过就是变着花样买点礼物,带她出去吃个饭,再说点好听的……许总您问这个做什么?”
余白不是物欲旺盛的人,若非许明昱要求,他为了图方便,披个麻袋出门都有可能。
更是不可能,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余白下了死命令不许他踏出住院楼半步。
说点好听的?
许明昱又长长叹了口气,挥挥手放走小张。
那天夜里,许明昱顶着莫大的压力,先反省了自己不该逞强去跟董蕙周旋,然而这话并未令余白的态度松动半点。
许明昱又紧张又焦急,将那日的前因后果在脑中寻摸了个遍,忽而灵光一现:“我不是因为听说她收买的人是我那个混账爹才冲动的,是因为她要伤害你……哥,能让我看看你肩膀上的伤吗?”
谁知他越说,余白的神色越难看,许明昱暗道不好,逐渐停下了辩解尝试转移话题:“你、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的伤……”
余白瞧着病床上的人,用舌头将后槽牙数了个遍才堪堪忍住火气,半晌道:“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没关系,日子还长,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咱们再聊。”
说罢,从兜里掏出了部没拆封的手机递给许明昱,便起身换衣服睡觉去了。
许明昱被冷落到现在,绞尽脑汁也猜不出余白到底在气什么,他无计可施,只好放下那些花里胡哨的心思,每日乖乖听话,好好养伤,痊愈的速度比上回还快些。
董蕙的案子由唐律师催促着,最终在年节前开庭审理完毕,移送监狱。
诸事了结后,唐律师送来了一份解除领养关系的协议:“董蕙托律师联系我,说她想见你一面。”
“见我?”许明昱签字的动作一滞,墨水沿笔尖淌出,在洁白的纸张上晕出一道漆黑的印记,“什么理由?”
唐律师将被弄脏的那页抽走,抬头扫了眼许明昱背后站着的余白,替他换了份新的:“具体原因那边没提。”
许明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捏着笔杆思索片刻,答应下来。
s市冬天的阳光是稀罕物,终日盖在头顶的云层给整个城市附上了层阴郁沉闷的滤镜,压得人早晚都打不起精神,这天倒是难得出了回太阳。
高领毛衣,长羽绒服,针织帽,外加一条围巾,从头到脚只剩双眼睛还露在外面,许明昱被余白裹成了颗行动迟缓的粽子,由他运上了车。
隔着高墙和玻璃,许明昱再次见到了董蕙。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女人早不复当日优雅。
她坐在轮椅上,面色憔悴,嘴唇干裂,头发被剃光,侧面头皮上还添了道手术留下的,丑陋狰狞的疤。
不过和那些戛然而止的生命,还有至今昏迷不醒的张知予比起来,她还能分到个地方赖活着,已经算不错了。
许明昱当着董蕙的面,慢悠悠地取下围巾折好搁在腿上,才拿起面前的听筒。
董蕙约莫是太久没说话了,一开口声音竟是浑浊嘶哑的:“你觉得你赢了吗?”
许明昱有些失望,本以为这趟来能听个新鲜,至少搞明白董蕙为什么要跟他同归于尽,没想到还是干巴巴的挑衅,他耸了耸肩:“管我赢没赢,反正你输了。”
怎料,董蕙闻言竟笑了:“我的儿,这些年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你也都弄明白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天真。”
许明昱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刚想撂下电话走人,董蕙忽然问道:“那张解除领养的协议书你签了吗?”
许明昱重新将听筒贴近耳朵道:“我有什么理由不签吗?”
“你觉得你脱离了许家,搞垮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董蕙扬起脸,蜡黄憔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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